挂民牌?不是农场局长,就是 ** 大校。
西林农场,全县唯一副厅级单位。
一把手出门, ** 都不用跟。
姚渊心头一亮——这辆V31,八成是西林农场那位大人物的专车。修不好?全县汽修厂都得跟着吃挂落。
真赶巧了!
他顺手把刚买的红双喜烟盒捏扁塞进兜里,抬脚就往车间里走。身上那件糖厂发的蓝工装,灰扑扑的,跟大伙儿一个样。谁也没多瞅他一眼。
地沟底下,老师傅蹲着打灯照底盘,扳手拧得咔咔响。边上几个工人围成圈,你一句我一句,脑袋都快碰一块儿了。
姚渊靠墙听了会儿,听明白了:刹车失灵。
车嘛,两条命根子——方向盘和刹车片。差一点,人就没了。
车头边站着个西装男,领带歪了半截,烟叼嘴上直冒烟。“刘师傅!到底行不行?不行我立马去市里找人!明儿港商来了,接不了人,你们厂长也扛不住!”
地沟里那人抹了把脸,爬上来直喘气。“不是修不了,是查不出毛病在哪儿。修好了也不敢保它不 ** ——您敢开?”
“余师傅别急。”旁边人赶紧打圆场,“咱厂技术,真不比市一修差。”
原来这姓余的是大佬司机。他喉咙动了动,硬把火气咽回去,脸上挤出笑:“叶厂长交代的活儿,港商明天落地,局长点名要这车接送……您帮帮忙?”
话音没落,中华烟已经递到刘师傅眼前。
老刘伸手接住,没直接夹耳朵上。先扯下肩上毛巾擦了把汗,才慢悠悠别好。
“唰”一声,一辆212吉普卷着土冲进来。车门一开,跳下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小跑着直奔这边:“老刘,咋回事?”
“厂长回来啦!”工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余司机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手指直戳V31:“叶厂长,刹车不灵!明早接港商,局长下了死命令……”
“小余,缓缓。”叶厂长笑着拍拍他肩膀,转头把刘师傅拽到角落嘀咕起来。
姚渊耳朵尖,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修得出来,可毛病藏得深……怕撑不过两天……牵扯管理局和港商安全……”
他低头琢磨几秒,心里像点了盏灯。
抬脚就朝余司机走去。
“余师傅,V31我熟。要不,让我试试?”
余师傅皱着眉,上下扫姚渊两眼,嘴角直抽,“刘师傅都摆不平,你行?”
他把姚渊当汽修厂打杂的小工了。
姚渊咧嘴一笑,“我刚瞅了眼这台V31——三菱去年六月第三批货,2.4升Sohc发动机,4G64型号,五速手动挡,四驱分三档:两驱、高速四驱、低速四驱。进口价差不多四十万。余师傅,我说得准不准?”
余师傅眼睛瞪得溜圆。
那时候谁懂帕杰罗V31?方头方脑看着土,可里头全是黑科技。别说摸透,连“两驱”和“四驱”啥区别都说不清。
桑塔纳二十万,市长专车,牛吧?老司机摇头:跟V31比,就是个自行车,V31才是加长礼宾车!
西县在南港市,沿海丘陵山地,路烂坡陡。V31一脚油门就蹽过去,农场矿场全靠它撒欢。
最绝的是——四十万的豪车,愣没人认出来!粗犷皮实,正合领导胃口。
光报出价格,余师傅后脖颈就一凉。
“你……不是修车的?”他收起那点小瞧劲儿。
姚渊摸出学生证递过去,“西工大机械系,大二。”
“大学生!”余师傅立马挺直腰板。这年头大学生金贵,包分配,铁饭碗,将来都是干部苗子。
叶厂长快步过来,搓着手:“小余,要不咱再查一遍?不行我就跑趟市里,请修理厂老师傅来会诊。”
“等不及了!”余师傅一挥手,直接点姚渊,“让他试试!”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姚渊。
远处212吉普里,刘义堂眯着眼,手指掐进方向盘。副驾上梁耀明咬着后槽牙,盯着姚渊,眼神像刀子。
就是这小子搅黄了好事。等着,不死也脱层皮!
姚渊把学生证塞回兜里,一把拉开驾驶门,抬腿跨进去。
他一米八,随妈,家里鸡蛋牛奶全供着他,人高马大,胳膊比人家大腿还粗。
叶厂长挠挠鼻子,凑近余师傅压低嗓门:“小余,他要是把车整趴窝了,可不算我的事啊!”
余师傅猛嘬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人家是大学生,这车摸得比咱还熟,放心开!”
叶厂长扫了眼学生证,点头认了姚渊的身份。心里却早打好了算盘——真翻车?厂里不背锅。他巴不得这小子捅出篓子,好给上面写检讨。
大伙儿全盯住姚渊。
他蹲下拍拍轮胎,顺手拨了拨档杆,拉紧手刹。右脚踩死刹车,拧钥匙 ** 。“擦擦擦”几声,发动机嘶吼着醒了。水温表指针贴着底,冷得像块铁——这破车怕是停这儿快半个月了。
动作利索得不像学生。
油压上来,他脚下一沉,刹车踏板软塌塌往下溜。不对劲。他开始踩,慢→快→慢→快……脚跟没抬过一次。
刘师傅皱眉:“瞎捣鼓啥呢?”
旁边青工叼着饭盒笑:“想蹭顿午饭吧?马上开饭喽!”
老刘眯起眼,突然一愣——这节奏不对啊。按理说,调机械刹车得俩人配合:一个踩,一个拧钢丝。可姚渊单干,还玩起了变速踩踏?
梁耀明推开车门要冲下去,咬牙骂:“骗到汽修厂来了?老子削你!”
瞥见车牌,他猛地刹住:“姐夫快看!李局长的车!”
刘义堂一把攥住他胳膊:“别动!看看再说!”
梁耀明后脖颈发凉。姚渊要是当着他面喊出那档子事……回家就得跪搓衣板。
他咽口唾沫,转头谄笑:“姐夫,汽修厂能收我不?糖厂那活儿,屁股还没捂热呢。”
“包我身上!”刘义堂拍拍他肩膀,“叶厂长?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姚渊又试了几分钟,歪头盯着里程表,手指无意识抠着方向盘缝。
他跳下车,拍了拍裤腿灰:“余师傅,是不是一上土路、颠得厉害时,刹车就发飘?车上还坐满人?”
“对对对!”余司机一拍大腿,眼珠子亮得吓人,“这事儿我谁都没提过啊!”
姚渊咧嘴一笑:“平路跑、空车开,刹车好得很,是吧?”
余师傅猛拍大腿,差点把方向盘拍散架:“神了!这车天天我开,你倒像摸过八百遍!”
叶厂长一群人全僵在原地。刘师傅嘴角直抽抽,手里的扳手都忘了放下。
姚渊又问:“这车买回来,是不是老跑山沟烂泥路?”
“对对对!坑洼地里撒欢儿跑!”余师傅挺起胸脯,一脸得意。
可不是嘛,农场哪有柏油路?整个南港市,能叫马路的巴掌大地方都数得清。
姚渊点点头:“毛病在哪,我清楚。”
“太好了!快动手啊小姚!”余师傅搓着手直跳脚,“明早还得去机场接港商呢!”
姚渊却摇摇头:“修不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