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运输队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支伤痕未愈的部队。
缴获的物资虽不算丰厚,但几箱罐头、一批棉布,尤其是那两门掷弹筒和几十发炮弹,实实在在地改善了新一团的处境。
战士们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走路时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李云龙更是连着几天咧着嘴,看什么都顺眼,连骂人都少了点火药味。
林云的日子,就在这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伏击战带来的“好运”和“歪打正着”,让他在侦察连乃至新一团都小有了点名气。
当然,这名声更多是“那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以及“识几个字,能写名字”。真正的尊重,还得靠实打实的本事和汗水分量。
兑换了【基础日语】、【基础急救知识】和【基础射击精通(入门)】后,林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日语方面,他不仅能在赵政委组织的简单“敌情课”上,磕磕绊绊地翻译几句缴获的日文传单或罐头标签上的字,更在一次连队“抓舌头”演习中,意外“听”懂了扮演“鬼子哨兵”的老兵用自创的、怪腔怪调的“日语”说的口令,从而成功“摸掉”了哨位,赢得了王根生一个赞许的眼神和赵班长一句难得的“有点意思”。
这让他更加谨慎地使用这项技能,只在必要时、不引人怀疑地“灵光一现”。
急救知识则很快派上了用场。一次攀爬训练,一个新兵不慎摔下,扭伤了脚踝。林云用刚学的法子检查、固定,动作虽然生疏,但有条不紊,有效地避免了二次伤害。
至于射击精通,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再次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时,他三发子弹,两发稳稳上靶,其中一发甚至打出了七环的成绩。虽然和那些老兵油子比还有差距,但和他自己之前脱靶的水平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据枪更稳,呼吸控制更自然,对弹道的直觉也敏锐了许多。
赵班长检查他射击姿势时,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嘀咕了一句:“肉没多长,架势倒是像样点了。” 这已算是极高的评价。
队列和战术训练更加细化。
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行进和转向,开始演练班排进攻、交替掩护、战场通讯手势(简易的)、土工作业(挖掘简易掩体和交通壕)。
林云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是战场上保命和完成任务的基础。他甚至还结合自己原来世界里知道的一些零散军事知识(比如三三制突击队形的雏形概念),在赵政委组织的战术讨论会上,小心翼翼地提了一点关于“疏散队形减少伤亡、火力小组配合”的模糊想法。
虽然表述不清,用词古怪,却引起了赵政委和一些老兵的思考。李云龙听了汇报,哼了一声:“花花肠子不少,不过,有点道理。试试看!”
于是,侦察连和一营的部分班排,开始尝试更灵活的战术配合演练。林云也得以在训练中,将自己获得的基础战术动作知识,与老兵们的实战经验结合起来,慢慢摸索。
拼刺训练依旧是林云的噩梦。
尽管身体协调性和反应因为射击精通的兑换似乎有细微提升,但在近距离凶狠的搏杀中,他依旧处于下风。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味硬抗,开始学着观察对手的习惯,预判动作,利用灵活性和学到的简易格斗技巧(从王根生和实战中偷师)周旋。
侦察兵的专业训练占比越来越大。王根生成了实际上的教官。他带着侦察连的人,在野狼峪周围的山林里,进行高强度的野外潜伏、跟踪、反跟踪、地形勘察、目标记忆、简易地图绘制训练。
一趴就是半天,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在荆棘丛中悄无声息地穿行,身上被划出道道血口;学习辨认各种足迹、车辙、甚至粪便痕迹;练习用最原始的方法判断时间和方向。
林云学得异常刻苦。他知道,这是侦察兵的看家本领,也是在敌后生存的核心能力。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王根生传授的每一分经验,观察着老兵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的“危险感知(微弱)”似乎在这种高专注、高压力的环境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预警,虽然依旧模糊,但几次都让他提前发现了“假设敌”(由其他连队战士扮演)的接近,赢得了王根生难得的点头。
他怀疑这项能力或许与精神集中度有关,但暂时无法验证。
除了军事训练,日常生活也充满了这个时代的特殊烙印。
伙食永远是最大的问题。缴获的罐头很快吃完,粮食依旧紧缺。主食是粗糙得拉嗓子的杂粮窝头、黑豆面糊糊,偶尔有一点小米饭就是过节。
蔬菜主要是野菜,种类随着季节变化。盐是宝贵的,油更是奢侈品。炊事班长老王头变着法儿想改善伙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战士们普遍营养不良,面有菜色。
晚饭后,只要不安排夜间训练,篝火旁、窝棚里,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战士,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或者围着林云、赵政委,认字,学写自己的名字、家乡、部队的番号。
简单的算术,如数子弹、分粮食,也开始教授。虽然进度缓慢,错误百出,但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明理”的向往,让林云深深触动。他教得格外耐心,这成了他融入集体、建立认同的另一条重要纽带。
当然,也有不那么“和谐”的时候。枯燥艰苦的生活,巨大的生存压力,让摩擦和矛盾在所难免。为了一碗糊糊的稠稀,为了谁多站了一班岗,甚至为了训练时的一个小碰撞,都可能引发口角,甚至动手。李云龙处理这类事情的方法简单粗暴:打架?行!摆开场子,当着全连的面打!打赢了没奖,打输了加练!但要是因为私怨影响训练、贻误战机,军法从事!几次之后,这种“内部矛盾”通常都能以男人(更多是男孩)的方式迅速解决,反而让连队的气氛在某种奇怪的竞争和发泄中,更加凝聚。
李云龙听说,哈哈大笑:“对嘛!这才像老子的兵!光会认字有屁用,还得有狼性!”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疲惫、饥饿、伤痛,以及偶尔的欢笑、微小的进步、集体的温暖中,悄然流逝。
林云的身体在严酷的训练中,虽然依旧瘦削,却逐渐结实,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手上的老茧厚了一层。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更为沉静、专注的光芒所取代。他越来越像一个兵,一个八路军新一团侦察连的兵。
他需要变得更强,需要更多的积分,需要更好地利用这个系统,也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时代和这支军队。
这一天,训练间隙,林云正靠着石头,用一块破布擦拭步枪撞针部位的细微锈迹。王根生坐了过来,递给他一小把刚采的、略带甜味的草根。
“谢了,王哥。”林云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微甜的汁液缓解着喉咙的干渴。
王根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层叠的山峦。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两天,团长和政委往旅部跑得勤。”
林云动作一顿。往旅部跑,通常意味着有任务,或者上级有新的指示。
“附近据点的鬼子,最近调动有点异常。”王根生继续道,声音很轻,只有林云能听到,“伪军也活跃了不少。像是在找什么,或者……准备搞什么动作。”
林云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平静的日常,终于要被打破了吗?
“你的日语,还有那些……想法,”王根生转过头,看着林云,目光深邃,“可能很快就要用上了。做好准备。”
山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其他连队训练的口号声。阳光穿过云层,在起伏的山岭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野狼峪的春天,山花在悄然绽放。而战争的阴云,也从未真正远离。
林云将擦枪布仔细折好,收进口袋。然后,他端起枪,再次检查了一遍枪机、弹仓、保险。动作沉稳,眼神锐利。
淬炼的日子还在继续,而真正的考验,似乎即将来临。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将最后一点草根的甜味咽下。然后,起身,走向正在集合、准备进行下一项训练的侦察连队列。
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