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的硝烟,在连续三天的急行军后,终于被甩在了身后的崇山峻岭之中。
新的落脚点是一个叫“野狼峪”的地方,地图上找不到名字,只有几条被山洪和野兽踏出的小道与外界勉强相连。
休整的命令下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
林云被正式编入了侦察连,跟着王根生。他的“宿舍”是一个靠近崖壁、勉强能挡风遮雨的小窝棚。
系统给的120积分,他忍住了立刻兑换的冲动,只是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那个简洁的界面,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天不亮,急促的哨声就划破寒冷的晨雾。林云第一天训练就跟得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双腿灌了铅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跑步之后是队列和基本的战术动作训练。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令行禁止是军队战力的基础。
拼刺训练队林云则是另一重考验。第一次上场,还没看清动作,胸口就被结结实实捅了一“枪”,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老兵们不会留情,一边骂骂咧咧“软蛋”、“没吃饭”,一边用更凶狠的突刺、格挡、劈砍告诉他,战场上的白刃战,就是如此简单、直接、残酷。
但最让他感到挫败和警醒的,是射击训练。
侦察连的训练要求比普通连队更高。实弹射击的机会极其宝贵,子弹更是金贵,每次打靶,每人只有可怜的三发子弹。更多时候,是枯燥的、无休止的据枪瞄准练习。一根绳子吊着砖头,挂在枪管下方,一动不动就是半小时、一小时。
轮到他实弹射击时,三发子弹,一发脱靶,一发擦着靶子边缘,只有一发勉强上靶,环数低得可怜。
林云满脸通红,一声不吭地回到队列,重新挂上砖头。肩膀被粗糙的枪托抵得生疼,手臂的肌肉在抗议,但他咬牙坚持着。脑海里,【基础射击精通(入门)】那个选项,变得更加诱人。50积分……他需要积分。
训练间隙,是最难得的休息和交流时间。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着少得可怜的烟丝(大多是自制的干树叶或劣质烟叶),谈论着家乡,谈论着牺牲的战友,偶尔也会低声咒骂鬼子的凶狠和条件的艰苦。
他也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议论。
“那个新来的林云,看着文文弱弱的,不像能打的样子。”
“听说昨晚摸哨,他扑倒了个鬼子,救下了王根生?”
“真的假的?”
“管他呢,进了侦察连,是骡子是马,练练就知道了。赵班长可不会客气。”
羡慕、怀疑、好奇、审视……各种目光交织。林云只是默默听着,擦着自己的枪,或者揉着酸痛的胳膊。他知道,想要真正被接纳,光靠一次“运气”和一次拼命是不够的。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需要变得更“有用”。
机会,在他加入侦察连的第七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下午是体能训练后的“政治课”时间,由团里的政委讲课。内容是关于当前抗战形势、统一战线的意义,以及揭露日军暴行。政委讲得很生动,用不少实例。林云听得格外认真,这对他理解这个时代至关重要。
课后,是自由讨论和“文化学习”时间。所谓的文化学习,就是识字。很多战士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赵政委和几个识字的干部,就用树枝在地上划,教大家认最简单的字。
林云看到几个年轻战士围着赵政委,抓耳挠腮地学着写“八路军”、“打鬼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其中一个叫王小虎的年轻战士,学得最吃力,急得满头汗。
林云走了过去,蹲下身,拿过王小虎手里的树枝,在旁边的空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八路军 新一团 王小虎”几个字。他的字不算多好,但横平竖直,结构清晰,更易辨认。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战士们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字。
“林……林云,你识字?”王小虎瞪大了眼睛。
“嗯,以前上过几年私塾。”林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政委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林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感兴趣的光芒。“字写得不错。还读过别的书吗?”
“读过一些杂书,也……也学过一点算数。”林云谨慎地回答。他不敢说太多,怕露出马脚。
“好啊!”政委拍了拍手,显得很高兴,“咱们部队,缺的就是有文化的人!以后这文化课,你也来帮帮忙,给大家讲讲,认认字!”
“对对对!林云,教教俺写名字!”“还有俺!俺想学写‘中国’两个字!”战士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里充满了热切。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年代,在军队里,识字明理,是一种让人羡慕甚至尊重的“本事”。
林云没有推辞。他开始耐心地教这几个最积极的战士,从最简单的笔画和他们的名字教起。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林云“识字”、“有文化”的形象,算是初步立住了。这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他的战斗技能,却无形中改变了周围人看他的一些眼光。至少,班长再吼他时,语气里少了点纯粹的嫌弃,多了点“恨铁不成钢”。
几天后的傍晚,训练结束,林云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去溪边擦洗,王根生叫住了他。
“林云,过来。”
林云跟着王根生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大石头后面。
“你那晚,反应很快。”王根生看了林云一眼,“扑上去那一下,没犹豫。是好样的。不过,光有胆不够。鬼子的侦察兵,练过的,出手狠,路子野。你那一下是撞了大运,加上他没想到有两个人。”
“团长和政委研判,坂田联队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最近肯定有动作。咱们侦察连,歇不了几天了。”王根生将手枪收起,目光望向苍茫的群山,“下次出去,可能就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
“是,王哥,我明白。”林云认真应道。王根生这番话,是提醒,也是认可。
“嗯。”王根生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夜色渐浓,林云没有立刻回去。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山谷里逐渐亮起的点点篝火。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积分还是120,纹丝不动。他再次浏览着商城。【基础日语】和【基础急救知识】仍然是他最优先的目标。日语,不仅能帮助获取情报,也许在特定情况下还能保命甚至创造机会。急救知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里,价值更是不言而喻。
还差5分。
他需要战斗,需要再次获取积分。但战斗不是儿戏,以他现在的本事,上了战场,生存率堪忧。训练必须更加拼命。
还有,那晚击杀鬼子侦察兵时,似乎激活了一个“危险感知(微弱)”的技能?这几天在训练中,尤其是对抗性训练和野外潜行训练时,他偶尔会有一丝模糊的、被人盯着或者危险临近的直觉,虽然很微弱,时有时无,但似乎确实存在。这是系统带来的隐性好处吗?能否通过训练或积分提升?
他打开个人状态栏,再次看向那行字:“适应中的穿越者,潜力未知。”
潜力未知……那就把这份潜力,一点点挖掘出来吧。用汗水,用伤痛,用这个残酷时代赋予的一切磨砺出来。
远处,李云龙的大嗓门又在骂人了,似乎是因为某个战士保养枪支不仔细。政委温和的劝解声夹杂其中。炊事班的方向飘来野菜糊糊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米香——今天可能有了一点难得的粮食。
这就是新一团,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艰苦,危险,朝不保夕,却又奇异地有一种蓬勃的、顽强的生命力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