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婆娑的书房里,男子闭目仰靠在椅背上,女子站在他身后,十指扣在他肩头揉按着。
“少爷,您新婚夜就被扔到这偏院里,一扔就是三年,心里没觉得憋屈?”
“她刚及笄便与我成了亲,岳父岳母怕她年纪小,经不起生养,让我们先分居一两年,这是我应下的,怨不得旁人。”
“真怕她经不起生养,当初何必急着成亲?只怕是她外头早有男人了,只是那人不能娶她,才招您进来顶个名分。”
男子脸色沉了下去。
“别在这乱猜。”
女子俯身,在他喉结上落下一吻。
“奴婢这不是心疼您嘛,您这姑爷当得跟和尚似的,就这么干憋着,憋坏了怎么办?”
说罢,她的唇沿着他的喉结一路向上,最后覆上了他的唇。
男子抬手欲推,手在半空停了片刻,终是落了下去。
孟惟鱼一脸平静地站在书房门口,仿佛既不认识那对男女,没看到他们正在苟且一样。
跟在她身后的陶妈妈气得发抖。
“您刚除丧,老奴便催您和他圆房。”
她咬牙切齿道。
“他倒好,一个赘婿不好好给老爷夫人守孝,竟敢在咱们府里偷腥!”
说罢抬起右脚,踹开半掩的房门。
谢庭初听见踹门声,猛然推开身后之人,侧头看见走进来的孟惟鱼和陶妈妈,瞬间僵住。
随即强自镇定地起身相迎。
“你怎么过来了?”
孟惟鱼瞥了眼打了个趔趄的连翘,语气平淡:“你娘身边的丫头怎么在你这伺候?”
谢庭初见她面色如常,想来并未看清方才情形,心中稍安。
“娘让她送东西过来,我眼里正巧进了灰,疼得睁不开,便让她帮我吹一下。”
连翘抬手擦了擦唇角,笑道:“那灰迷得深,我凑近吹了好几回,差点贴上去了也没弄出来。”
谢庭初朝她投去凌厉一瞥。
连翘娇媚一笑。
陶妈妈见这两人当着她和小姐的面还敢眉目传情、满口胡柴,哪里忍得住。
一步抢上前去,扬手扇了连翘一耳光。
“下作蹄子!
“青天白日就敢勾搭主子,忒不要脸!
“亏得有些人吃着孟家的饭,穿着孟家的衣,倒被你这种货色迷了眼,也不嫌腌臜!”
连翘被扇得身子一歪,晃了两下,倒到谢庭初怀里。
“少爷,奴婢好疼啊……”
谢庭初猝不及防被陶妈妈戳穿丑事,白皙脸庞霎时青白交错。
“陶妈妈,你这话从何说起?”他伸手扶正连翘,绷着脸道,“我与连翘清清白白,你这般指桑骂槐,叫我如何自处?”
说完看向孟惟鱼,语气软了几分,“你没被陶妈妈吓到吧?”
孟惟鱼哂笑。
“谢庭初,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糊弄?”
谢庭初心中一沉,张嘴欲辩,却听孟惟鱼继续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连翘,若不是她,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憋屈。”
“不是,我没有,是她胡言……”
“既然在我这府里憋得慌,我便不留你了。”
孟惟鱼走到案桌边,提笔蘸墨,写起了休书。
谢庭初脸色大变:“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是连翘自己凑上来的。
孟惟鱼放下笔,盖上私章,淡淡道:“不接受那就公堂上见。你是秀才,该知道生员犯奸是什么下场,要不要试一试?”
谢庭初脸色煞白。
“非休了我不可?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呸!”
陶妈妈扬手,连扇了他两个耳光。
“自己偷腥还要倒打一耙,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等会你一根针都别想从孟府带走!”
她扯下谢庭初腰间玉佩及荷包,唤来粗使婆子。
“把谢秀才母子和连翘何婆子赶出府去!”
粗使婆子们一分为二,一半上前扭送谢庭初和连翘,一半去隔壁院落找谢母和何婆子。
不一会,便将四人丢出孟府。
陶妈妈随孟惟鱼回到兰苑犹忿忿不平。
“当初要不是老爷心善,救活了他娘,又给活计、又供他读书,他们孤儿寡母早死在城外了,哪还有今日在这充少爷、偷丫头的份!”
孟惟鱼边更衣边宽慰:“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犯不着为白眼狼动气。”
陶妈妈:-_-||
小姐也忒沉得住气了。
见孟惟鱼换了身平日不曾穿过的衣物,头上的钗环发簪也换成普通款式,疑惑道:“您这是做什么?”
孟惟鱼轻笑:“我要出门找人借种。”
陶妈妈:━━∑( ̄□ ̄*|||━━
“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孟惟鱼没接话。
她想要一个孩子。
爹娘去世后,偌大的孟府,变得分外空荡。
若是有个孩子,她想,那哭闹声、嬉笑声,应该能把府里每一寸角落都填满了吧。
今日她去找谢庭初,原是想让他搬来兰苑,圆房生子。
谁曾想,那个曾经跪在她跟前、一字一句说着“愿以余生相报,此生绝不相负”的男人,不过守了三年空房,就熬不住了。
果然招赘不如去父留子。
她把休书和户籍册交给陶妈妈:“等会你跑一趟衙门,将谢庭初除名。”
随即带上丫鬟红玉,驾了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前往江州城中最大的牙行——富全牙行。
到了牙行门口,主仆俩戴了幂篱方下车。
“我需要一个男人。”
孟惟鱼对迎上来的牙婆道。
“要年轻、俊美、身强力壮、心思机敏、性情温顺、来历清白……”
牙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姑娘,您是不是走错地儿了?”她指着头顶上的门匾道,“我们这是牙行,不是媒铺,可没有现成的郎君给您挑。”
孟惟鱼轻笑:“我是来买人的,不是来挑相公的。”
牙婆兴致缺缺。
“您提的这些要求,便是找相公,江州城也找不出几个,何况是买奴仆?”
孟惟鱼也知道牙行难有这般齐全的货色,但来都来了,“先瞧瞧你这都有什么人。”
牙婆叹了口气,只得领她进去。
看遍这里的年轻男子后,孟惟鱼不得不承认,自己找错地方了。
这些人,离她想要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打扰了。”
她辞了牙婆,便要带着红玉离开。
门外却有两个伙计抬着一副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个全身湿淋淋的男子。
男子乱发覆面,难辨五官,湿透的薄衣紧贴着修长身躯,勾勒出一副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轮廓,即便狼狈至此,也叫人移不开眼。
孟惟鱼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