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陆枫站在宗门深处那片山壁前。
石门还是那道石门,禁制纹路灵光流转,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回站在石门前面的,只有他一个人。
上次好歹是十个人一起进去,热热闹闹,这回倒好,冷冷清清,石壁前头就他孤零零一道身影。
看守禁地的长老姓周,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半眯,看人的时候跟没睡醒似的。
陆枫到的时候,周长老正靠在石壁旁边打盹,后背抵着岩壁,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半截哈喇子。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悠悠掀起眼皮。
“陆枫?”
“弟子陆枫,见过周长老。”
周长老上下打量,那双半眯的眼睛总算睁大。
“你就是陆枫?坠龙谷杀了几千魔道那个?”
陆枫咧嘴一笑,谦虚道:“侥幸,侥幸。”
周长老哼一声,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也没多废话,抬手把石门禁制解开。
那禁制纹路在他掌心底下活过来,灵光顺着纹路流淌,一层层解锁,咔嚓咔嚓的机括声从石壁深处传来。
石门缓缓朝内滑开,露出那条幽深通道,凉气从里头往外渗。
“规矩你知道,只有三天,三天一到,传送阵自动把你送出来,多一息都不行。”
周长老竖着三根手指头,语气不重,可那股不容商量的意味很清楚。
“进去之后自己把握,别怪我没提醒。”
陆枫点头:“弟子明白。”
他迈步走进通道,身后石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轰的一声,跟棺材盖扣上似的。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踏空,整个人在虚空翻跟头。
再站稳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片茂林之中。
古木参天,枝叶繁密,天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碎金一样洒在地上。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吸一口浑身舒坦,连脚底板都跟着发涨。
陆枫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灵气往丹田里一沉,从嗓子眼一路暖到小腹。
他环顾四周。
跟上次一样,方圆数十丈内就他一个人,传送阵把进来的弟子分散到各处。
可这次只有他一个,整片禁地都是他的,想往哪走往哪走,想待多久待多久,不用跟人抢,不用防着谁背后捅刀子。
这待遇,光想想就舒坦。
他灵识铺开,朝四周探。
灵气充沛得不像话,比外面浓何止十倍。
脚下的草叶子绿得发黑,叶片肥厚,踩上去还带弹性,一踩一陷,脚底下咕叽咕叽响。
两侧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枝干粗壮,叶子密不透风,枝杈间挂着拇指大的露珠,亮晶晶的跟挂一树珠子。
连那些苔藓都长得格外旺盛,绿油油铺满岩石表面,看着跟一层厚绒布,还往外渗水。
陆枫心里那股不对劲又冒上,跟上次一样的感觉。
这禁地灵气太浓,植被发育太好,好到不正常。
外面那些灵田跟这一比,简直是荒地,连这的路边草都不如。
可这么大一片地方,灵气浓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就长些普通灵药?
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呢?
灵气这么足,养分这么好,地底下埋着的、石缝里藏着的,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货色吧?
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戳脚边那丛苔藓,软乎乎湿漉漉,指尖沾一层绿汁。
又抬头扫四周那些古木,树干粗得两三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上裂着深纹,少说也长了千八百年。
这地方的年份摆在这,灵气浓度摆在这,好东西肯定有,就是藏得深,得往里走。
他想起上次进来时的猜测,这禁地应该是看境界的。
境界越高,去的地方机缘越多。
他上次神桥境,被传送到这片外围区域,转三天也就摸到一株玄元果。
那深处呢?
陆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先不急往深处闯。
他对这里好歹算熟悉,知道哪片区域有什么,哪片区域不能碰。
飞一阵,脚下的景色越来越眼熟。
那片小空地出现在视野里。
四周的树木自觉让出一圈空隙,空地正中一块青石半埋土中,石缝间长着一株植物。
半尺高,通体碧绿,叶片细长如柳叶,层层叠叠往上收拢,中心抽出一根细茎,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子,通体晶莹,泛着一层淡金光芒。
玄元果。
陆枫脚步顿住,悬在半空没往前凑。
好家伙,又长出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连根拔走一株,连根须都没给人留,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也才几天。
玄药这种东西,长一株少说也得几十年上百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冒出来?
他之前拔的那株,少说长百八十年才有那品相,现在这颗比上次那颗还圆润几分,光芒更足,一看年份就短不了。
不对劲。
他远远催动灵识往那边探,没敢靠太近。
灵识贴着地面摸过去,扫过那两株并排而立的老树。
树干粗壮,枝叶茂密,看起来跟周围其他树木没什么区别。
可灵识一探进去,那熟悉的节奏性震动又来。
一下,一下,在树干深处回荡,沉闷而有规律。
心跳声。
两株树精都在,气息收敛极好,跟普通树木几乎没差别。
可陆枫这回灵识比上次敏锐,彼岸五重的底子摆在那,隐约能捕捉到那股蛰伏的威压。
还是看不透境界,但肯定在彼岸境以上,说不定更高。
上次他神桥境,啥都摸不着,这回好歹能摸一点边,轮廓有了,细节全无。
他正琢磨怎么绕过去,那两株老树的树干上忽然浮现出两张模糊的脸,凹陷的眼窝泛着绿光,朝他的方向转过来。
跟上次一模一样,木头疙瘩上裂出五官,眼睛的位置凹下去,里头绿莹莹的,跟点两盏灯。
“你看,之前那个年轻人,他又来了。”
左边那株开口,声音沉闷,跟木头被硬生生撕裂一个调子,尾音还带着木屑子味。
“这小子,是立多大的功,这么短时间内,能来两回?真是少见。”
右边那株接话,语气透着一股子稀奇,树干跟着晃,抖落一地叶子。
陆枫心里咯噔一下,得,被发现了。
他还没动,那两株树精继续聊上,压根没把他当外人。
“不过来的正好。”
左边那株的树干微微晃动,枝叶摩擦发出沙沙声。
“之前是我故意放水,让他把东西带走,这次看他还如何取走灵药?”
陆枫嘴角抽动。
放水?
上次追他追出十几里地,藤蔓抽得地面全是沟,那叫放水?
那叫放海!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挨一藤蔓,火辣辣疼好几天,这叫放水?
他心里骂娘,面上不显。
管他那么多,有药他就踩,反正都是无主之物。
玄元果这种好东西,长在这不拿,难道留给树精当口粮?
树精又不吃果子,它们光合作用就饱了,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把气息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慢慢摸过去。
每走一步都等几息,确认树精没反应才迈下一步。
脚下不敢踩枯枝,不敢碰灌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一口大气分三口喘。
那些藤蔓他上次领教过,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倒刺刮进肉,好几道口子养好几天才收口。
他可不想再受那份皮肉之苦,能溜就溜,溜不过再说。
三步,两步,一步。
手指快够到玄元果茎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哼。”
陆枫头皮一炸,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朝前扑出去,一把握住那株玄元果连根拔起,转身就跑。
动作一气呵成,连根带土,果子上的淡金光芒还在他指缝间漏出。
两条藤蔓从左右同时抽来,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砸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沟,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我靠?”
陆枫脚下生风,真元催到极致,贴着树丛缝隙往外钻。
身后传来树精沉闷的怒喝。
“是谁闯入我的领地,扰吾沉眠?”
陆枫边跑边在心里骂,这大家伙,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今天又说一遍台词,连词都不带换的,你当演话本呢?
词儿好歹改改啊,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观众都听腻。
心里骂归骂,脚下没停。
更多藤蔓从地面拱起,如蛇群朝陆枫围拢,一条条粗如手臂,带着倒刺。
一根藤蔓从侧面横扫来,他来不及躲,右拳收在腰侧,赤红光芒在拳面炸开,本源圣拳一拳轰出去。
赤红光柱撞上藤蔓,那根粗如手臂的藤蔓被硬生生轰飞出去,断成两截,绿色汁液四溅。
陆枫自己都愣一下,低头看看拳头,又抬头看看那截断藤。
上次他全力一拳也就能把藤蔓打偏,胳膊震得发麻,这回直接把藤蔓干断?
树精那边显然也愣了一下。
“这小子……”
陆枫没给它们反应的时间,第二根藤蔓抽过来的时候,他右手五指微张,一股炽热力量从苦海深处涌出,顺脊柱灌入右臂,指尖泛起一层淡金光芒。
那股力量在指骨间流转,每一寸筋骨都在震颤。
龙神爪。
一爪抓下去,空气被撕出五道白痕,那根藤蔓还没碰到他,就在半空被无形的力量扯成几段。
两头树精沉默。
那种沉默很短暂,陆枫能感觉到那两股威压骤然浓一截,跟两座山同时往前挪一步。
“不对,这才过去多久?”
左边那株的声音明显变调,那股子木讷透着一股震惊,树干上的脸都拧起。
“这人的实力,明显比之前强出很多。”
“现在收拾他,都有些吃力了。”
右边那株接话,语气沉下去。
“小子,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把东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