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张澈望着拜倒在地的众人，眼神复杂。
张了张嘴，最后一甩衣袖，大步往殿外走去，丢下一句：
“罢了罢了！”
“此事再议！”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让众人心头一喜，齐刷刷抬起头来。
罢了？
那就是妥协！
再议？
那就是有戏！
“走！”
郭嘉连忙起身，朝刘协一礼，抄起笏板追了上去。
众文武七嘴八舌让刘协宽心、等候他们消息，一齐出宫。
只剩刘协坐在龙椅之上，细细摩挲着传国玉玺，低声喃喃：
“皇兄，别让朕难做啊……”
……
哒哒哒……
张澈出了皇宫，策马走在街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弓长张，水育澈，雍土生金天下悦】的童谣，心情有些复杂。
“王爷，啥时候登基呢，咱大家伙可盼着呢！”
一名大胆的百姓凑了过来，眼巴巴问道。
张澈下意识回道：“再等等！”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瞬间引得无数百姓蜂拥而来，乱糟糟道：
“等等是等多久？”
“老夫八十有四，等不了了啊。”
“是不是有人不让您称帝啊？”
“谁？谁这么大胆子？乡亲们弄死他！”
“对，我们去弄死他……”
“……”
张澈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中脱困，返回雍王府书房。
刚刚泡上一盏热茶，郭嘉就推门而入，大咧咧坐在对面，端起刚倒好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狗东西，你到底想不想称帝。”
“还是说，醉仙楼第一次见面，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张澈对上郭嘉灼灼眼神，苦笑一声，刚要开口，脸忽然黑了下来。
就见郭嘉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一柄铁笏板，轻轻放在张澈脑门上，冷笑道：
“说！”
“郭某的铁笏不抽老幼！”
“舌头捋直，想好了再说！”
张澈感受着脑门的冰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想！”
“但是——”
“砰！”
话未说完，书房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众文武面露喜色，蜂拥而入，围着张澈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令史刘昭手捧史册、报司丞杨修提着毛笔，低头疾书：
【初平七年，七月十五，郎中郭嘉以笏指雍王，雍王妥协，答应登基。】
典韦更是凑上前来，嘿嘿直笑：
“嘿嘿，哥，你终于答应了。”
“按想着你要是还不答应，俺就等你吃饭的时候问、拉屎的时候问、睡觉的时候问……”
李儒虽然面色平淡，但语气急促，转身道：
“速去皇宫告知陛下，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杨松兴奋的搓着双手，嗷嗷直叫：
“现在呢？”
“龙袍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杨修、祢衡，祭文写好了吗？”
“快快准备仪仗之类登基所用物品，不要最好的，只要最贵的……”
张澈看着乌泱泱塞满书房的文武，嘴角疯狂抽搐，无语道：
“所以…你们都准备好了？”
郭嘉丢掉笏板，笑意盈盈：
“早就准备好了！”
“八月十五，陛下退位，泰山封禅，国号为‘雍’，定都洛阳！”
正所谓三辞三让，张澈真正意义上已经辞了五次了。
再让下去，只怕人心不稳，会出大乱子……
“若要登基，先听我言！”
张澈一声压下满屋喧嚣，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认真道：
“诸位好意，张澈心领了。”
“但八月十五，或许有些仓促了，还是往后推推，等时机成熟的好。”
“再者泰山封禅，需告功天地，非千古雄帝不可为，我自知德不配位，泰山封禅万万不可。”
见众人面露不忿，郭嘉又抄起了铁笏板，又连忙补充：
“我志在天下，此天下不是大汉十三州的天下，而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的天下。”
“就算泰山封禅，也要等朕…真正一统‘天下’，这才有脸昭告天地。”
“还请诸位兄弟理解！”
“必须得八月十……”
张飞话说到一半，被郭嘉一笏板抽在嘴上。
随即坐正身子，面带笑意，循循善诱：
“依你，都依你，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但你既然应下了，那就需要未雨绸缪，提前准备。”
“国号、国都、仪仗这些都定下来，无需赘述，但年号、官职之类的最有争议的，还是需要妥当商议。”
“等你啥时候想登基了直接搬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出了差错！”
郭嘉不断退让，说的委婉、平和，没有半点威逼利诱。
张澈也绝非胡搅蛮缠之人，亦觉得有理，稍作沉吟，扭头看向在那儿嘻嘻哈哈的典韦、张飞、孟获、沙摩柯几个，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指着被踹倒的门框骂骂咧咧：
“滚滚滚！”
“吵死了，没事干的都滚去校场练兵！”
“出去之后敢多说一句话，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话音落下，众将领一哄而散。
他们不关心年号是什么、官职是什么，他们只关心到底称不称帝。
现如今，张澈虽然没有明确应下，但态度极其暧昧。
暧昧？
那就是成了！
与其坐在这儿听着他们一帮文人讲天书，还不如跑校场上去撒欢。
于是，校场上的士兵们惊奇的发现，今天他们的将军好像吃了疯狗der，一边嘻嘻哈哈，一边玩命操练……
……
“罢了罢了，去大殿吧！”
张澈看着被众文武搞的一片狼藉的书房，无奈扶额，起身往议事大殿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恶狠狠道：
“还有，修门的钱从你们俸禄里扣！”
一群文士哈哈大笑，簇拥着张澈前往议事大殿。
待布好清茶、点心、纸笔，众人分席落座。
司马徽、庞德公、蔡邕三人也闻讯风风火火赶来。
“砰！”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天日。
“诸位！”
张澈抿了口茶，环视下方。
司马徽、庞德公、蔡邕、郭嘉、李儒、荀彧、贾诩、荀攸、杨松、田丰、审配、徐庶、陈宫、杨修、祢衡、周不疑。
在洛阳的十六名文士一个不少，腰杆挺直、耳朵竖起、眼冒精光。
“年号的话，我有三个提议。”
“一、绥平。取自《诗经·大雅·民劳》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寓意绥靖四方，削平烽烟，天下共止干戈。”
“二、景宁。有光明正大、四方归附之意。寓意景运新开，四海归宁。”
“三、秉乾。取自诗经·大雅·烝民》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寓意秉持天道，执掌乾坤。”
“都说一说，该以何为年号，以彰大雍？”
郭嘉坐下下首，看着从容淡定、侃侃而谈的张澈，气极反笑。
他娘的，这狗东西，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连年号都想好了，你还给我说你是忠臣、无心称帝，搞什么五辞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