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宙的死寂里，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万界尊主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口金色的本源鲜血喷溅在虚空之中，瞬间就被周遭的寂灭罡风绞得粉碎。他死死盯着那个依旧闭着眼、静坐不动的白发身影，一双冰冷的眸子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暴怒与忌惮。
就在刚才，他倾尽毕生心血、献祭了百位帝境修士神魂才布下的锁神灭道大阵，被宁宸随手一压，就彻底崩碎成了虚无。
甚至连他掌控了无数纪元的万界法则，在这片虚宙里，都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活了无数个纪元，从万界诞生之初就站在了力量的顶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宁宸不是触碰到了超脱的门槛。
这个小子，已经半只脚，彻底踏入了那个他梦寐以求了无数纪元，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宙灭境。
“宁宸……”
万界尊主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周身的金色法则神链疯狂震颤，却再也不敢贸然出手。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宁宸的对手了。
贸然出手，只会自取其辱。
可他不甘心。
他是万界尊主，是这片宇宙的主宰，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区区凡界出身、只修行了数千年的小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一旁的黑妞，精准地锁定了它空间核心里那团正在飞速凝聚成型的金红色魂韵光团，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硬拼不行，那就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他要让宁宸亲眼看着，这个即将复活的兄弟，再次在他面前神魂俱灭。他要让宁宸的道心，再次崩碎，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要黄老二彻底消失，宁宸的道，就会再次失去根基。到时候，就算他踏入了宙灭境，也会心魔丛生，境界不稳，自己依旧有机会斩了他。
心思电转之间，万界尊主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隐晦而危险。他缓缓收敛了外放的威压，身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数丈，藏进了黑暗之中，却没有离开，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场中的一切，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紧绷的对峙，暂时落回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黑崽和黑妞，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黑崽依旧死死挡在宁宸的身前，四蹄扒着冰冷的地面，肥硕的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周遭的每一寸黑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的咆哮，防止万界尊主突然偷袭。
哪怕它刚才亲眼看到，宁宸随手就破了尊主的杀阵，哪怕它知道，现在的宁宸，已经强到了它无法想象的地步，它也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它答应了黄哥，要护好小宸子。
这句话，它守了十万年，还要一直守下去。
黑妞则悬在宁宸身侧，小小的身子紧绷，周身的空间之力时刻蓄势待发。它一边要稳住空间核心里那团正在飞速汇聚魂韵的光团，不能让外界的波动惊扰到魂韵的凝聚，一边要警惕着藏在黑暗里的万界尊主，随时准备撕开空间，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攻击。
它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地落在宁宸的身上，里面满是难掩的激动与期待。
十万年了。
宁宸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不再是那个彻底封闭了自己、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沉眠之人了。
黄哥也快要回来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就在这时，黑崽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它警惕地再次扫了一遍周遭的黑暗，确认万界尊主暂时没有出手的迹象，才缓缓转过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宁宸垂在膝头的手。
它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惊扰到宁宸。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讨好的呜咽声，像是在问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宸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
可黑崽能清晰地感觉到，宁宸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像一块寒冰。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甚至在它蹭过来的时候，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上一次，它蹭他手时的那一下微动。
黑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它能感觉到，宁宸醒了。
哪怕他还闭着眼，哪怕他没有说话，可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彻底封闭了自己的人了。
十万年了。
它守了十万年，终于等到小宸子醒了。
黑崽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乱颤，尾巴甩得飞快，在地上扫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可它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
小宸子醒了，肯定会饿的。
十万年了，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一口水都没喝过，身子肯定早就亏空了。
之前它找回来的虚空芝草、灵果，他从来都没碰过。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醒了，说不定就愿意吃了。
而且，之前找的那些，都不是最好的。
它记得，之前它跑遍了附近的虚空，在几万里之外的一处虚空乱流深处，见过一株长在星辰残骸上的虚空灵果树。
那树上结的灵果，灵力充沛得快要溢出来了，是它在这片虚宙里，见过的最好的灵果。
只是那片乱流太危险了，里面还藏着好几头实力堪比帝境的虚空凶兽，它之前好几次想去摘，都没敢靠近。
可现在，它必须去。
它要给小宸子，摘最好的灵果回来。
黑崽打定了主意，立刻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旁边的黑妞，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又朝着黑暗里的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黑妞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朝着那片乱流的方向感知了一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狂暴的乱流和凶戾的凶兽气息。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黑崽，示意它不要去，太危险了。
可黑崽却摇了摇脑袋，态度很坚决。
它又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静坐的宁宸，眼里满是坚定，再次对着黑妞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呜咽。
它要去给小宸子摘最好的灵果。
黑妞看着它坚定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它小心翼翼地，在黑崽面前，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直接连通到那片虚空乱流的边缘，能帮它省去大半的路程，也能避开沿途大部分的危险。
同时，它在黑崽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空间印记，一旦它遇到危险，自己能立刻撕开空间，把它拉回来。
黑崽用脑袋蹭了蹭黑妞的爪子，像是在道谢。
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宸，确认他没事，又警惕地扫了一遍周遭的黑暗，没感觉到万界尊主的气息，才立刻矮下身子，四蹄死死扒着地面，全程贴地，半点腾空的意思都没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空间裂隙里。
裂隙瞬间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黑妞重新落回宁宸身边，一边警惕地盯着黑暗里的万界尊主，一边分神感知着黑崽身上的空间印记，随时准备接应。
而此时的黑崽，已经穿过了空间裂隙，到了那片狂暴的虚空乱流边缘。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乱流轰鸣，眼前是无数道能绞碎帝境肉身的空间裂缝，冰冷的寂灭罡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身上，割得它的皮肤生疼。
不远处的巨大星辰残骸上，那株结满了金色灵果的虚空灵果树，正随着乱流轻轻晃动，浓郁的果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灵力充沛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而果树的周围，正趴着三头体型堪比小山的虚空凶兽，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死死守着这株灵果树。
这三头凶兽，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帝境中期的修士，三头联手，就算是帝境大圆满，也要避其锋芒。
黑崽趴在乱流边缘的一块陨石后面，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灵果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肥肉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它害怕。
它当然害怕。
以前的它，见了这种场面，早就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了。
可现在，它不能跑。
小宸子醒了，他需要这灵果。
黄哥说了，要护好小宸子。
黑崽深吸一口气，绷紧了浑身的肥肉，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它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面，借着陨石残骸的掩护，一点点地朝着灵果树的方向摸了过去。它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肥肉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连那三头警惕的凶兽，都没有察觉到它的靠近。
很快，它就摸到了离灵果树只有几十丈的地方。
它能清晰地看到，树上结的那些金灿灿的灵果，每一个都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它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半分要偷吃的心思。
它要把最大、最甜的那些，全都带回去给小宸子。
就在这时，一头离得最近的凶兽，突然动了动耳朵，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黑崽藏身的陨石，喉咙里发出了警告的低吼。
它被发现了！
黑崽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就冲了出去。
它没有飞，全程死死贴着地面，四蹄蹬得飞快，肥肉疯狂乱颤，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就冲到了灵果树下，猛地一跃——依旧没有腾空，只是借着冲劲，一口咬住了树枝上挂着的、最大的那一串灵果，狠狠一扯，就把整串灵果都叼在了嘴里。
“吼——！！”
三头凶兽瞬间暴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同时转过身，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黑崽狠狠扑了过来。
黑崽叼着灵果，四蹄猛地发力，贴着地面，一个极限滑铲，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三头凶兽的合击，顺着乱流的方向，疯了一样朝着来路狂奔。
它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嘴里死死叼着那串灵果，半点都不肯松口，生怕掉了一个。
三头凶兽在后面疯狂追赶，无数道带着毁灭之力的攻击，如同雨点般，朝着黑崽狠狠砸了过来。
黑崽的身子在地面上疯狂扭动，贴着地，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躲开攻击，可还是有一道攻击，狠狠扫在了它的屁股上。
“砰！”
一声闷响，黑崽被打得一个趔趄，狠狠摔在了地上，嘴里的灵果却依旧叼得死死的，半点都没松口。它的屁股上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它黑色的毛发。
疼。
疼得它浑身肥肉都在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它不敢停。
它立刻就爬了起来，再次疯了一样，朝着前面狂奔。
就在这时，它面前的虚空，突然撕开了一道裂隙。
是黑妞！
黑妞感知到它遇险，立刻撕开了空间，接应它回来。
黑崽眼睛一亮，瞬间加速，一头扎进了空间裂隙里。
身后三头凶兽的攻击，狠狠砸在了裂隙闭合的地方，炸得虚空阵阵震颤，却连它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下一秒，黑崽就穿过了空间裂隙，重新回到了宁宸的身边。
它浑身是伤，屁股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黑色的毛发被血和尘土弄得乱糟糟的，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累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它嘴里叼着的那串金灿灿的灵果，却完好无损，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黑妞立刻就凑了过来，用空间之力，小心翼翼地给它处理屁股上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
黑崽却没心思管自己的伤，它颠颠地跑到宁宸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那串灵果，轻轻放在了宁宸的手边。
灵果刚一落下，浓郁的果香就散开了，金灿灿的光芒流转，充沛的灵力瞬间就溢满了周遭的空间，连宁宸周身的寂灭气息，都被这股暖意，冲淡了一丝。
放好灵果，黑崽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宁宸垂在膝头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讨好的呜咽声。
像是在邀功。
你看，小宸子，我给你找了最好的灵果，你吃一口吧。
它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宸，里面满是期待和紧张，像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孩子。
宁宸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
可就在黑崽的脑袋蹭到他手的瞬间，他的手指，缓缓地、轻轻地动了。
他的指尖，碰到了手边那串温热的灵果，又缓缓地，落在了黑崽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沾着血污的头顶。
这是十万年里，他第一次，主动给出回应。
黑崽瞬间僵住了。
它的眼睛猛地瞪大，圆溜溜的眸子里，瞬间就蓄满了水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激动的呜咽声，用脑袋使劲蹭着宁宸的手掌，尾巴甩得飞快，把地上的碎石都扫得乱飞。
小宸子摸它了。
小宸子终于回应它了。
一旁的黑妞，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而藏在黑暗里的万界尊主，看着这一幕，眸子里的阴狠，更浓了。
他找到了出手的时机。
就在宁宸心神微动的这一刻。
他周身的法则神链，瞬间绷紧，无数道灭世之力，在暗中悄然凝聚，准备朝着毫无防备的宁宸，发出致命一击。
可他的攻击还没出手，闭着眼的宁宸，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微微侧了侧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明明他闭着眼，可万界尊主却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足以覆灭一切的气息，牢牢锁定了自己。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凝聚的攻击，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而宁宸，已经收回了目光，指尖依旧轻轻落在黑崽的头顶，手边的那串灵果，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虚宙的黑暗里，漫天的魂韵碎光，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黑妞的空间核心汇聚。
轮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