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高燃，红帐低垂。 沈清瑟睁开眼时，胸口像被钝刀割着，疼得指尖发麻。
她没立刻动，只是急促喘了两口气，迅速分辨出眼前的处境。
喜床，红烛，交叠的龙凤喜被。还有空气里那股过分甜腻的香气。 不是寻常喜香。太浓了，浓得发腻，像是故意掺了什么东西。
“瑟瑟，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轻佻的男声。
一只手正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探，带着急切。
沈清瑟眼神一冷，脑中两段记忆猛地撞在一起。
一段是原主沈清瑟短暂而凄惨的一生。另一段，则属于一个来自现代的外科女博士。
急诊室，无影灯，手术刀，消毒水。还有临死前那杯灌进喉咙的毒酒。 记忆融合的瞬间，沈清瑟已经彻底明白了眼下是什么局。
大婚夜。赵瑾。还有沈清婉。 她名义上的夫君，和她那位好庶妹，正打算在这张喜床上联手送她去死。
“瑟瑟，别闹。”
赵瑾俯身下来，语气亲昵得虚伪。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新娘。”
他一边说，一边去扯她腰间的系带。 香气更重了。
沈清瑟几乎在同一瞬间闻出了不对。
这香里掺了钩吻草。量不大，却足够让人神思恍惚，任人摆布。若再配上酒，便是催命的东西。
她眼底寒意更深。
他们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打算留给她。
赵瑾见她不动，以为她已经被香气扰乱了神志，手上动作也越发放肆。
“你若乖一点，我还能疼你。”
“滚开。”
沈清瑟开口，声音发冷。
赵瑾一怔，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记毫不留情的侧踢。
沈清瑟腰腹一绷，右腿猛地发力，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赵瑾整个人撞翻了旁边的八仙桌。瓷盘碎裂，酒壶翻倒，满地狼藉。他重重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发青，一时说不出话。
门外守着的宾客和丫鬟全被惊动了。
有人探头往里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新郎官狼狈倒地，新娘子却已经从床上坐起，神色冷静。
她没有急着整理衣襟，只是下床，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朝赵瑾走去。
“赵瑾。”
她低头看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
赵瑾捂着胸口，疼得面色发白，见门口围了人，立刻恼羞成怒。
“沈清瑟，你疯了不成？！”
“我是你夫君!”
沈清瑟没有理会这句废话，只弯腰，从他腰间扯下一只香囊。
她指腹轻轻一捻，低头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香囊的针脚，是沈清婉的手艺。”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
“你带着我庶妹亲手缝的香囊，来睡你的新婚妻子？”
“赵瑾，你是想告诉我，你和沈清婉早就脏到一处去了，还是觉得我沈清瑟蠢得可以任你们摆布？”
屋里顿时一片哗然。
门外宾客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婚之夜，新郎带着小姨子的香囊入洞房，这种事摆到明面上，足够把安远侯府和沈家的脸面一起踩进泥里。
赵瑾脸色忽青忽白，强撑着咬牙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不过是个普通香囊！”
“普通？”
沈清瑟冷笑一声，抬手将香囊凑近烛火。
“你闻闻，这里面是不是多了一味钩吻。少量能乱人神智，多了，便是要命。”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外围观的人群。
“赵瑾，你不只是想骗婚。你是想杀妻。”
这一句，让满堂安静下来。
门口有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赵瑾额角青筋一跳，彻底撕下伪装，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扇过去。
“贱人，闭嘴！”
沈清瑟侧身一避，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瑾惨叫一声，整条右臂当场软了下去，疼得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沈清瑟甩开他的手，满是嫌恶。
她揉了揉太阳穴，借着记忆融合带来的短暂眩晕稳住呼吸。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玄色锦袍，轮椅，脊背挺直。
男人脸色苍白，却没有半点狼狈，目光平静而沉稳。
镇国将军，秦玉琅。
前世，唯一替她挡过刀的人。也是这一世，她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沈清瑟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赵家回不去了，沈家也不会给她留路。
既然如此，她就自己造一条路出来。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凌乱的嫁衣，随后一步步朝秦玉琅走去。
宾客们都愣住了。
只见那个刚刚踹翻新郎、当众揭了丑事的新娘子，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缓缓跪在了轮椅前。
“镇国将军，秦玉琅。”
她抬起头，眼神清醒而冷静。
“赵瑾与我庶妹沈清婉私通，今夜还想借迷香毒杀于我。这样的男人，我不嫁。”
“今日，我自请退婚，与赵家恩断义绝。”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羞怯。
“将军如今被人轻视，处境艰难，而我也已被逼到绝路。”
“你娶我，我替你治腿，助你翻身。我嫁你，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这桩交易，你做不做？”
满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因这番话愣住了。
一个刚退婚的世家嫡女，竟然当众向一个残疾将军求嫁。
这让人意外。
可秦玉琅看着她，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他在她脸上看不到半分惊慌，也没有半点故作柔弱的姿态。只有冷静和清晰的判断。
这个女人，不简单。
良久，秦玉琅才缓缓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