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望了陈锋好几秒,嘴唇张开又合上,把疑问咽了回去。
认识八年,她没听过陈锋用这种口气安排家里事,以前那人说话带酒气,遇见麻烦就往棋牌室钻。
现在这个陈锋腰背挺着,视线落到她脸上,不躲不飘,反倒叫她心口发紧。
“庙会?”
林嫚从里屋探出脑袋,嗓门抬高了。
“你去庙会能干什么,套圈还是捞金鱼?”
陈锋没理会她,直接看向苏婉晴。
“孩子们今晚怎么睡,你安排。”
苏婉晴点头。
“里屋那张床够大,我带宇儿睡一头,林嫚带双胞胎睡另一头。”
“凭什么我跟她挤一张床?”
林嫚叉着腰从里屋出来。
“你睡地上也行。”
陈锋一句话堵回去。
林嫚翻了个白眼。
“陈锋你行,你可真行。”
陈锋把桌上碗筷归到一起,推到水盆边。
“明天开始,家里的事分工来,苏婉晴管做饭收拾,林嫚管采买跑腿。”
“凭什么?”
林嫚第三次问出这两个字。
“凭你腿脚快,嘴皮子利索,砍价不吃亏。”
林嫚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这算夸她?
苏婉晴低头洗碗,水龙头哗哗淌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林嫚逮住这点动静,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苏婉晴你笑什么?”
“我没笑。”
苏婉晴头也没抬。
“你嘴角都翘了!”
“洗碗水溅到脸上了,我擦嘴。”
林嫚哼了一声,扭头坐回沙发,双臂抱在胸前。
陈锋靠墙站着,看完这场拌嘴,直接定规矩。
“从今天起,不准在孩子面前吵架。”
林嫚皱眉。
“我什么时候在孩子面前吵了?”
“刚才你踹门,陈宇筷子都掉了。”
林嫚嘴唇动了动,气势矮下去半截。
“那是我踹门,又不是冲孩子。”
“三岁小孩分不清你踹门还是踹人。”
林嫚没再反驳。
她偏头看向里屋虚掩的门,门缝里漏着灯光,陈宇蹲在地上给两个妹妹比画手影,两个小丫头咯咯笑个不停。
林嫚看了一眼,肩膀松了点。
“行,我答应你。”
她把话丢得硬邦邦。
“但陈锋你记住,我林嫚不是你的佣人,更不是苏婉晴的下人。”
“谁也不是谁的下人,但在这个屋檐下,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你凭什么定规矩?”
“凭我能让你们活下去。”
林嫚盯着他,嘴唇抿紧。
苏婉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那你得证明给我们看。”
“会的。”
两个字落下,屋里只剩水盆里碗筷相碰的响声。
林嫚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陈锋。”
“嗯?”
“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
“呵。”
林嫚冷笑一声。
“你最好不是在演戏。”
她推门进了里屋,没再回头。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手绞着围裙带子,嗓音放轻了些。
“陈锋,你真的变了。”
“是。”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更不会管家里的事。”
陈锋看向苏婉晴,见她眼眶还红着,疲态遮不住那点韧劲。
前世那么多苦日子,都没把这点韧劲磨掉。
“你的手艺还在吗?”
苏婉晴一怔。
“什么手艺?”
“裁缝,纺织厂裁剪车间干了六年,手上功夫应该没丢。”
苏婉晴点头。
“没丢,我平时还给宇儿改衣服。”
“记住这门手艺,以后用得上。”
苏婉晴听不懂这句安排,仍然没有追问。
“去休息吧。”
陈锋从柜子里翻出旧毛毯,扔到沙发上。
“明天还有事干。”
苏婉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门合上前,她轻轻说了句。
“晚安。”
陈锋没应,拉开旧毛毯在沙发上躺下,弹簧顶着后背发疼。
脑子里只剩后天那件事。
七月三号,老城区庙会,福利奖券摊。
前世那天傍晚收摊前,他揣着最后几块钱到摊前,刮了三张两元福利奖券,中五十块小奖。
摊位上还剩最后一包尾票,身后那个花衬衫壮汉全包,刮开后当场中了十万特等奖。
那壮汉乐得蹦起来,陈锋骂自己命薄,转头又钻进棋牌室。
十万块。
扣完个税到手八万,放在1998年,够装二十多台电脑,也够让三个孩子一年不愁吃穿。
这一次,那张特等奖归他。
三点半之前赶到,摊位只剩三百张尾票,六百块全包。
陈锋翻了个身,闭上眼。
六百块押十万大奖,扣税还能落八万。
赢了,家里翻身。
输?
没有这个结果。
他活过一遍,知道那张票就藏在尾货里。
里屋传来林嫚憋着火的声音。
“苏婉晴你把脚缩回去,踩到我了。”
“对不起。”
“哼。”
陈锋听着这点动静,嘴角扯了一下。
两个前妻,三个孩子,一间破房,九百块钱。
这就是他重来一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