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林泠的手机就响了。
张磊的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起床了没有？六点出发，别让老子等！”
“已经起了。”林泠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系鞋带一边回话。
“行，你家楼下见。我买了包子和豆浆，车上吃。”
挂了电话，林泠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鱼竿、鱼护、钓椅、饵料、配件盒，全部塞进了一个刚买不久的二手渔具包里。这个包是周三从鱼市回来之后，他在网上淘的，八十块钱，八成新，容量够大，能装下所有东西。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南水库。按照论坛上那个帖子的说法，位置比较偏，从市区开过去得将近一个小时。张磊没去过那边，但昨天晚上做了不少功课，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导航截图和路线规划。
“那边以前是承包的养殖塘，后来没人管了，鱼都是半野生的。”张磊在群里说，“水质好，鱼劲儿大，跟纯野生的差不多。”
林泠对这个水库的期待值很高。不仅因为论坛帖子里那些连杆草鱼的照片，更因为系统发布的那个打卡任务——完成城南水库垂钓，就能拿到“识水情基础技能”。
他现在虽然已经掌握了调漂、避杂鱼这些基础技巧，但对于怎么判断一片陌生水域的水情、鱼情，心里还是没底。如果能把识水情这个技能拿到手，以后去任何一个新钓点，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六点整，张磊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林泠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一股肉包子的香味扑面而来。
“给，趁热吃。”张磊把塑料袋递给他，自己已经啃了半个包子，“今天咱们去早点，占个好钓位。那个水库我打听过了，南岸有个突出的铧尖位置，水深合适，据说草鱼开口的时候都在那边。”
“你问的谁？”
“论坛上那个发帖的哥们，我私信他了，人挺热心，把具体钓位都标给我了。”张磊发动车子，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咱们钓鱼人，讲究的就是信息共享。”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绕城高速，两边的楼房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农田和果园。六月的早晨，田野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影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林泠靠在椅背上，一边吃包子一边看窗外的风景。这种早起出门、去一个陌生地方钓鱼的感觉，意外地让人心情舒畅。
“对了，”张磊忽然想起什么，“老周今天来不了，陈浩也说有事。今天就咱俩。”
“两个人也行。”
“那可不行。”张磊一本正经地说，“万一你又钓条大物，总得有个见证人。上次你那条三斤多的鲤鱼，我说出去人家都不信，非说我吹牛。今天我可准备好了，全程拍照记录。”
林泠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县级公路，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右转，上了一截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野草，车开过去惊起了一群在路边觅食的麻雀。
“应该快到了。”张磊放慢了车速，探头看了看前面，“导航显示还有一公里。”
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不算大但很规整的水面出现在眼前，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水库四周都是矮山，山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工建筑，只有南岸隐约能看到几个钓鱼人的身影。
“就是这儿了。”张磊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熄了火，“环境不错啊，真够野的。”
两个人下了车，拎着装备往水边走去。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凉丝丝的，吸进肺里舒服得很。
张磊说的那个铧尖位置在南岸靠西，是一个向水面突出的狭长土坡，两侧都是水，站在上面能钓到左右两个方向的鱼。他们到的时候，铧尖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竿子架在支架上，正悠闲地抽着烟。
张磊上前打了个招呼：“师傅，这边鱼口怎么样？”
草帽大哥扭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刚来半个小时，还没动静。不过水面上有鱼星，底下应该有货。”
张磊道了声谢，带着林泠在铧尖的另一侧找了个位置。两个人隔了大概十来米，各自支装备、打窝、调漂。
林泠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支好钓椅，架好竿架，然后开始调漂。脑子里那些调漂技巧自动浮现出来，他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找底、调平水、钓两目，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张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小子进步也太快了，上周还是个连竿都不会甩的新手，现在调漂比我利索。”
林泠笑了笑，把竿子架好，挂上饵料，抛出了今天的第一竿。
浮漂稳稳地落在水面上，露出两目，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水面上偶尔有鱼星冒出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荡开，然后消失不见。
他靠在钓椅上，握着竿子，目光落在浮漂上，整个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跟上周在小河边钓鱼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强烈。可能是因为这个水库更偏、更安静，坐在水边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城市的痕迹，只剩下风声、水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叮——】
【每日签到已刷新，请宿主及时签到。】
林泠在心里默念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每日签到奖励：优质鱼饵x3、小额现金红包1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
距离绑定系统，已经整整一周了。每天10块的签到红包加上垂钓奖励，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将近两百块。数目不大，但每天都在进账，这种细水长流的节奏让他觉得很舒服。
浮漂动了一下。
林泠身体微微前倾，握紧竿子。浮漂又动了两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提竿，竿尖瞬间弯了下去。
中了。
从手感来判断，这次的鱼不算太大，但挣扎的力道很足。鱼在水底来回窜了好几趟，竿子被拉得左摇右晃，线被扯得嗡嗡作响。林泠稳住竿子，顺着鱼的力道遛了两圈，然后把鱼慢慢地往岸边带。
鱼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看清了——是一条草鱼。个头不算大，目测一斤出头，但体型修长，鳞片银白，漂亮得很。
张磊也看到了，远远地喊了一声：“草鱼！开门红啊！”
林泠把鱼抄上岸，摘钩，放进鱼护。那条草鱼在鱼护里扑腾了两下，安静下来。
【叮——】
【成功钓获目标鱼种：草鱼（1.3斤）。】
【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2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识水情基础技能（已发放）。】
来了。
林泠感觉到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跟之前获得调漂技巧时的感觉一样，但这次的内容更加系统和深入。怎么通过水色判断深浅、怎么通过水面波纹判断水底地形、怎么通过季节和天气判断鱼群的活动范围、怎么识别不同鱼种的鱼星……
这些知识就像是被压缩成了一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他的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水面。之前他看水面，只能看到“水面”。现在再看，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完全没有留意的细节——远处那片水面的颜色稍微深一些，底下大概率是个深坑；铧尖左侧的水面上有几串细密的气泡，那应该是鲫鱼在底泥里拱食的痕迹；靠近岸边的水草边缘，隐约能看到几条小鱼的影子在游动。
这片水库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有意思。”林泠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挂上饵料。
他按照刚获得的识水情技巧，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钓位周围的水情。铧尖这个位置确实选得不错——底下是一个缓坡，从岸边往水中间慢慢变深，正好是草鱼喜欢活动的过渡带。张磊选的那个位置比他这边稍微深一点，理论上鲫鱼和鲤鱼的概率更大。
他把竿子重新抛出去，浮漂落在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位置——根据刚掌握的技巧判断，那里底下有一片暗草，是草鱼喜欢待的地方。
等了三分钟不到，浮漂就动了。
不是猛沉，而是轻轻地点了几下，然后缓慢地往上顶。林泠心里一凛——这是典型的大鱼口。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提竿。
竿子瞬间弯成了一个大满弓。这一次的力道，跟上周那条三斤多的鲤鱼不相上下，甚至更猛。鱼线被拉得嗡嗡响，竿稍几乎被拖到了水面上。
张磊腾地站了起来，抄网都顾不上拿，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
“又是大物？你小子——”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林泠竿子弯的弧度，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你稳住，我帮你拿抄网！”
林泠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竿子。水底的鱼拼命往深水区窜，力道一波接一波，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他顺着鱼的力道慢慢放了一点线，等冲劲过了再往回带。一拉一放之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
但这一次跟上周不同——他更冷静了。
脑子里那些遛鱼的技巧和经验在自动地指导他的动作。什么时候该放线，什么时候该收线，竿子保持什么角度，力道怎么分配，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僵持了大概五六分钟，水底的挣扎终于开始减弱。林泠稳住呼吸，开始匀速收线。鱼被一点一点地往岸边拉，水面忽然破开，一条银白色的大家伙翻了个身，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草鱼！大草鱼！”张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比上次那条鲤鱼还大！”
他抄网已经准备好了，等林泠把鱼拉到岸边的时候，一抄网下去，稳稳地兜住。提起来一看，这条草鱼少说有四斤往上，体型修长匀称，鳞片银白完整，在网里还在不停地甩尾巴。
张磊把网提上岸，两个人都蹲下来看着这条鱼，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四斤二两，保守估计。”张磊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兴奋，又有一种“又被新人碾压了”的无奈，“林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钓鱼培训班？”
“真没有。”林泠把鱼放进了鱼护，拍了拍手上的水。
“那你这运气也太离谱了。上次三斤大鲤，这次四斤大草，照这个趋势下去，下次是不是该上五斤的了？”
“说不定。”林泠难得开了个玩笑。
张磊翻了个白眼，回自己钓位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今天中午你请客，没商量。”
“行。”
林泠坐在钓椅上，重新挂饵抛竿。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水面上镀了一层金色。远处那个草帽大哥似乎也上鱼了，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线。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卡到账短信——又一个红包，三十块。加上刚才的二十块和早上的签到红包，今天已经入账六十块了。
林泠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回浮漂上。
水面上又有鱼星冒出来了，一串一串的，比刚才更加密集。根据识水情技能判断，那底下至少有两三条草鱼在活动。
他嘴角微微一翘，握紧了竿子。
今天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