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头暗自握紧椅子的把手,一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纷纷起身,无声地退了出去,老徐头看了一眼老方,老方会意,脚步微顿,留在了原地。
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老徐头和老方两人。
老徐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慈谷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老方心中一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小主子,如今正在准备亲事。”
他暗自绷紧了神经,可预料中的怒火没有袭来。老方大着胆子抬眼看去,就见老徐头的神情十分平静。
老徐头叹了口气,道:“罢了,虽然这秦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好歹也是勋贵之家,门第上也算过得去。他既愿意,就由着他去吧。”
他顿了顿,垂着眼眸,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反正以我如今的身份,也没什么资格去指点他。”
老方垂手立着,不敢接话。
半晌,老徐头声音又冷了下去:“还是那该死的张书,若是她不横插一手,再等一两年,我本可以替他安排一门更好的亲事。”
在他心里,最好的亲事就是手握兵权的武将,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便于日后起事。
秦家虽也是靠武功起家,可真正手握实权的时候已过去了。
不过很快,老徐头脸上的神色又和缓下来,道:“不过这样也好,日后未必没有改弦更张的机会。”
老方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附和道:“主子说得是。”
慈谷如今还年轻,根基尚浅,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朝中站住脚。
等他在朝堂上历练几年,有了自己的班底和人脉,到那时再想换一门更有助力的亲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下一任妻子,照样可以按他的心思来安排。
老徐头脸上的笑意刚刚荡开,眉头忽然紧紧蹙了起来,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他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老方察觉到了,低声问:“主子,可有什么不妥?”
老徐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方才,有听到院门开合的声音吗?”
老方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门外。
这处院子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明面上就是一户寻常人家,院门老旧,门轴松了,开合时总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按理说,除了原本安排在这处院落的桩子,其他人出去后不该在院中逗留,该尽快离去才是。可他们既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
四周静得可怕,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两人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老方暗自握紧腰间短刀,一步跨到老徐头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两人走到门边,老方伸手一推,房门无声开了。
院中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狼藉。
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院子当中,背对着他们。
在“他”脚下,他们的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一个个全没了动静,只有鼻尖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都还活着。
可老徐头却巴不得他们全都死了,对方故意留了活口,不取性命,为的就是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的话。
老徐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这黑袍人在外头听了多久,他们竟一点都没察觉。
老方握着刀,挡在老徐头身前,眼中满是忌惮和警惕。
老徐头攥紧了袖中的手,盯着那道背影,沉声道:“你是谁?”
夜风穿过院子,那黑袍人缓缓回头。
宽大的黑袍从头裹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脸上蒙着一层黑纱,连眼睛都遮得严严实实。
可老徐头心里却陡然冒出一个名字,脱口道:“张书!?”
那黑影没有答话,身形一动,已欺身到老方面前。
老方心惊之下仓促举刀,只交手一瞬,便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他拼尽全力架住一掌,回头嘶声喊道:“主子快跑!”
话音未落,黑袍人一掌拍出,老方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角,昏死过去。
老徐头这时候才堪堪跑了两步,只觉眼前一花,黑袍人已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黑纱后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右脚,方才老徐头健步如飞,没有半点往日一瘸一拐的影子。
果然,这腿部的残疾也是假的。
老徐头退后一步,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想要拖延时间,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黑袍人压根不接他的话,迅速欺身而上,在快要碰到老徐头的时候又猛地顿住,骤然向侧方掠去。
“嗖嗖嗖——”
几道寒光擦着她的衣角钉入脚下泥地。
“嗯——”
老徐头突然身子一僵,捂住胸口踉跄着后退几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嘴唇瞬间泛起青紫。
下一瞬,六道黑影从院墙外翻落,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黑袍人黑纱下难掩惊色,怎么可能,她竟没察觉他们的靠近。
那些黑衣人没有半句废话,直直攻向黑袍人,院中顿时乱作一团,刀光、掌风、暗器破空的尖啸混在一起。
老徐头身边也落下了一个黑衣人,那人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将什么东西强硬地塞进他嘴里。老徐头喉头滚动,迅速咽下口中之物,心口刚涌起的疼痛迅速缓解。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腰间又是一紧,人已被拦腰抄起,飞身掠上墙头。
黑袍人想要去追,可留下的黑衣人各个以命相搏,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路数,时不时还甩出一把毒针暗器,逼得她不得不回身抵挡。
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些黑衣人面罩上露出来的眼睛,麻木,空洞,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再不留手,掌风所至,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过多久,那六个黑衣人尽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黑袍人独立院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一片沉冷。
月光惨白,照着一具具横陈的尸首。
方才混乱之中,其他黑衣人甩出的毒针暗器,目标不仅仅是黑袍人,那些她原本特地留着的活口,在暗器纷飞里被灭了口。
就在这时,四周陆续有了动静。方才那阵打斗声到底惊动了邻里,隔壁几户人家的窗纸后头陆续亮起了烛火。
黑袍人不再停留,足尖一点,没入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