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座!”
沈怀远电话局出来,马不停蹄的回到特务处,直奔戴笠的办公室。
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闯了进去。
戴笠正正拿着杯子准备喝水,他放下杯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戴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处座,日本人要动手了!”沈怀远压低声音,喘着粗气把刚刚监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鼠患’?‘灭鼠’?‘水稻’?‘收割’?”
戴笠听完,手指在梨花木的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砸在沈怀远的心口。
他知道,这是处座在思考。
“好一个白川秀一。”半晌,戴笠停下了敲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是不相信我们特务处的能力,怕我们撬不开小林的嘴,准备自己动手,帮我们‘清理门户’啊。”
这话里的讥讽意味,让沈怀远后背发凉。
戴笠踱了两步,走到沈怀远面前,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怀远,你觉得,这‘鼠’,指的是谁?”
“小林雄介。”沈怀远毫不犹豫,“望川之前通报,他把一个假的小林雄介安排在了陆军医院,日本人果然上钩了。”
“那‘水稻’呢?”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沈怀远皱眉,“但从‘收割’这个词来看,应该是某个已经被他们策反的汉奸,可以随时动用的棋子。”
“有点意思。”戴笠转身走回地图前,教鞭在金陵大学的位置上点了点,“一只要杀,一只要用。白川秀一这步棋,下得够绝。他这是在跟我们抢时间。”
戴笠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望川,现在在干什么?”
“他让顾珂若和情报科刘长岭的,在办公室里梳理小林的社会关系;宫九带人去金陵大学散布小林没死的消息;周建生带着人守在陆军医院,看守那个‘替身’。”沈怀远对徐望川的部署了如指掌。
“哼,这个臭小子,还知道留一手,把陆明舟的眼线支去看废纸。”戴笠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他这个局布得不错,但日本人已经闻到味儿了。光靠他那几杆破枪,怕是接不住白川秀一的招。”
“那我们帮他一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行动科科长陈啸云的办公室。
“啸云,是我。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戴笠又看向沈怀远:“你去,把情报科的陆明舟也给我叫来!”
沈怀远愣了一下:“处座,陆明舟他……”
“叫他来!”戴笠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场戏,主角是徐望川,但总得有几个像样的配角,给他搭个台子!”
……
很快,行动科科长陈啸云和情报科科长陆明舟一前一后走进了戴笠的办公室。
“处座。”两人齐声问候。
戴笠没让他们坐,开门见山:“刚刚收到确切情报,日本领事馆的白川秀一,准备对陆军医院采取行动,目标是灭口在押要犯林修文。”
这话一出,陈啸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浑身散发着一股好战的兴奋。陆明舟则是眼皮一跳,心里暗骂徐望川这个惹祸精。
“我命令!”戴笠的声音陡然拔高。
“行动科科长陈啸云!”
“到!”陈啸云挺直了胸膛。
“你立刻带上行动科最精锐的两个小队,全副武装,给我把陆军医院围起来!记住,是外松内紧!外围要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内圈,一只老鼠都不能给我溜进去!我不管日本人派来的是谁,是‘鬣狗’还是‘疯狗’,只要他敢露头,就地击毙,死活不论!”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啸生兴奋地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戴笠叫住他,语气森然,“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全南京城都知道,有日本间谍想闯陆军医院,被我们特务处当场打成了筛子!”
陈啸云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明白!处座放心!”
看着陈啸云杀气腾腾地离开,陆明舟心里直打鼓。
“陆明舟。”戴笠转头看向他。
“属下在。”陆明舟赶紧应声。
“日本人有灭口的,就一定有接头的。那颗所谓的‘水稻’,极有可能就在金陵大学。”戴笠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说出的话却让陆明舟手心冒汗,“情报科是干什么的,不用我多说了吧?我要你动用所有力量,去金陵大学,把这颗‘水稻’给我找出来!”
“处座,这……”陆明舟面露难色,“金陵大学背景复杂,里面还有不少外国专家教授,贸然进去调查,恐怕会引起外交纠纷……”
“外交纠纷?”戴笠冷笑一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摔在陆明舟面前,“看看!这是委座刚刚签发的手谕!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抓到日本间谍,天塌下来,有我戴某人顶着!你怕什么?”
“用不用我让郑副处长给你说!”戴笠特别在郑副处长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戴笠伸出一根手指,“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看到那颗‘水稻’的详细资料摆在我桌上!要是找不到……”
戴笠顿了顿,眼神阴冷得让陆明舟遍体生寒。
“……你就自己去跟委座解释,为什么日本人能把间谍安插进金陵大学,而你这个情报科长却一无所知!”
陆明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这事要是干不成,他这个科长也就当到头了。
“是!属下……遵命!”陆明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吧。”戴笠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和沈怀远,戴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处座,您这是……”沈怀远有些不解。明明是徐望川查出的线索,为什么要把功劳分给陈啸云和陆明舟?
戴笠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怀远啊,你记住。一个好的领导,不是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面。而是要懂得,如何用人,如何分权,如何让所有人都围着你的目标转。”
他看着沈怀远,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自语。
“陈啸云是把刀,得用在明处,让他去砍人,去制造声势。陆明舟是条狗,虽然不听话,但鼻子灵,把他逼急了,他能帮你嗅出藏在暗处的东西。”
“至于徐望川……”戴笠笑了,“他也就脑子好使点,真要是实战,你看他这几次的行动。”
沈怀远明白了戴笠的用意,还是要保护自己那个师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也是这两次一次受伤,一次抢都没掏出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督查组的专线。
“望川吗?我是戴笠。”
电话那头,传来徐望川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的声音:“处座!您有什么指示?”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戴笠说完,不给徐望川任何提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