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都是劣质烟草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
“这一天天的，比老子穿越前干996还累。”
徐望川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心里骂娘。
这几天，他带着周建生和宫九，把塞克特公馆附近查了个底朝天。
“头儿，这还有三摞。”
马驰原抱着一堆文件进来。他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活像刚嚼了一嘴黄连。
徐望川刚想说话，桌上的电话刺耳的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是秘书室打来的。
“徐组长，二楼会议室，处座急召。所有人都在等了。”
徐望川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他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老九，把门锁好，资料谁也不许动。”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要把人腌入味儿了。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行动科科长陈啸云，副科长赵擎川，还有他师兄沈怀远。
情报科的陆明舟和沈清云也赫然在列。
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电讯科科长魏大铭也来了。
但当徐望川的目光落到戴笠左手边那个人身上时，他背脊的肌肉不自觉的绷紧了。
那是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
这老狐狸怎么也来了？
今天这场面，绝不是普通的例会。
徐望川坐在末尾，低着头不说话。
“诸位。”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着，“南京特别调查班的事，我已经向委座汇报了。委座很震怒。”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日本人搞出这么大一个网络，这是党国的耻辱，也是我们在座各位的耻辱！”
戴笠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茶杯盖都震得乱响。
“委座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挖不干净，我戴某人提头去见，你们，哼，自己掂量！”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陆明舟脸上，陆明舟眼神躲闪，避开了视线。
郑介民这时候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那声音软绵绵的，听不出半分火气。
“雨农啊，委座既然发了话，那咱们特务处上下自然是要同心协力。既然徐组长已经撬开了那个鼹鼠的嘴，这就是个好兆头嘛。”
徐望川在心里呵了一声。
老狐狸。
戴笠也不接郑介民的话茬，直接点将。
“这一次，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内耗。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让人发冷，转头看向陆明舟。
“明舟啊。”
“处座，属下在。”陆明舟赶紧站起来。
“这次特别督查组打开了缺口，很不容易。”戴笠的嗓音放缓了，每个字却都带着份量，“接下来的行动，涉及到领事馆，很敏感。”
“情报科要动起来。徐望川那个组人手不够，经验也不足。”
“情报科这次就辛苦一下，给督查组做个后勤支援。凡是徐望川需要的情报，你们要在第一时间提供，不得延误。”
这话一出，陆明舟的脸膛血色上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堂堂情报科，给一个野鸡督查组打下手？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徐望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招高！
明着是重视，实则是把情报科架在火上烤。
案子破了，是戴笠指挥有方。破不了，就是情报科支援不到位。
“怎么？有困难？”戴笠皱了皱眉。
“没……没有！”陆明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情报科坚决服从命令，全力配合徐组长。”
他转头看向徐望川，那眼神的怨毒，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徐望川赶紧站起来，脸上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多谢陆科长提携，属下一定多请教，多学习。”
陆明舟的嘴角肌肉牵动了两下，没吭声。
接下来就是分配任务。
沈怀远负责监听，徐望川负责最苦最累的外围监视。
散会后，陆明舟铁青着脸，夹着公文包走得飞快。
徐望川刚摸出烟盒，一只大手就拍在了他肩膀上。
沈怀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看见没，陆明舟的脸色跟吃了苍蝇屎一样。”
徐望川给沈怀远点上火，也抽了一口。
“处座这是把情报科交给我用了，就看我用不用的好。”
“怕什么！”旁边传来一声粗豪的笑骂。
陈啸云把手里的武装带往肩膀上一甩，凑了过来。
“他陆明舟敢？行动科的人还没死绝呢！他要是敢玩阴的，老子第一个带人冲进情报科，把他桌子掀了！”
赵擎川在旁边补了一句：“望川，你是咱们行动科出去的人，他不敢。”
这就是特务处的小圈子。
只要是黄埔出来的，只要不是郑介民那边的人，天然就是盟友。
徐望川吐出一口烟圈，问道：“师兄，小林雄介的办公室……”
“干净。”沈怀远收起笑容，压低了嗓音，“不像样的干净。但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只要有人去动，立马摁住。”
徐望川点头。
“行了，改天我做东，醉仙楼！”
几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徐望川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盟友有了，靠山有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
回到督查组，把宫九和周建生撒出去布置监控点后，徐望川独自一人溜达到了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钻了进去。
投币，拨号。
电话线的另一端，是日本驻南京领事馆。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和傲慢的声音：“我是藏本。”
徐望川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神冰冷。
他清了清嗓子，把听筒紧紧贴在嘴边，压低嗓门骂道。
“姓藏的！你个龟孙！上次在秦淮河喝花酒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给？”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装死啊？”
徐望川继续用那种地痞无赖的语气威胁。
“信不信老子明天提着两桶大粪，去你们领事馆门口，给你洗个澡？”
“八……八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藏本英明立刻反应过来。
他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但身处领事馆，周围都是同僚，他必须演戏。
“你这个疯子！打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滚！”
藏本英明歇斯底里的吼完，听筒里便传来一声巨响，是电话被狠狠砸回底座的声音。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徐望川轻轻挂上电话。
他脸上那点挑衅的笑意褪去，表情变得一片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