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为“天城书坛”的六人群,此刻像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第一波:图片冲击。
高清的《将进酒》全诗照片,二十八句,一百七十六字,密密麻麻占满屏幕。
书法是那种从未见过的行草,飘逸若仙,却又筋骨内含。
墨色浓淡相宜,枯润有致,章法疏密得当,气韵贯通。
诗词更是闻所未闻的磅礴气象:“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壮阔,“高堂明镜悲白发”的悲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狂放,“与尔同销万古愁”的苍茫……
第二波:沉默。
足足三十秒,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就像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砸得人喘不过气,砸得灵魂都在颤栗。
第三波:爆炸。
【天城大学陈院长】:“!!!!!!!!!!!!!!!!”(连续二十个感叹号)
【国家博物馆前馆长】:“我的天……我的天……这是……这是人能写出来的?!”
【中央美院刘主任】:“这书法……这是什么体?!这这这……这得练多少年?!”
【退休李部】:“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句子……这气魄……我、我头皮发麻!”
【退休张部】:“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话说的……太狠了!太狠了!”
消息像疯了一样刷屏。
五个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在文化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像追星的小年轻,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院长】:“真迹呢?!真迹在哪里?!云松鹤!你必须带回来!!!”
【刘主任】:“对!带回来!放在国家博物馆!不,放在我们中央美院!这是国宝级别的!”
【李部】:“云老!这位大家……务必引荐!我亲自登门拜访!”
【张部】:“加入协会!必须加入我们天城书法协会!我给他当推荐人!”
【陈院长】:“云老!你自己就是天城大学名誉校长!你不邀请他来学校做个讲座?办个展览?!”
【刘主任】:“对对对!讲座!必须办!我负责安排场地!全校师生都要来听!”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消息刷得飞快。
突然,
【李部】:“等等!诗里怎么有王夫子,云丹丘?”
【张部】:“还真是!王夫子,云丹丘,将进酒,杯莫停……这云丹丘……云老,是你吧?!”
【陈院长】:“王夫子……难道是安城那个王会长?!”
群里瞬间安静。
然后,
【李部】:“[柠檬][柠檬][柠檬]”
【张部】:“[酸][酸][酸]”
【陈院长】:“云松鹤!!!你名字进诗了?!和这种级别的诗一起?!千古留名啊!!!”
【刘主任】:“我练了一辈子书法,写了几十年诗……名字都没进过县志……”
【前馆长】:“云老……你这运气……我酸了。”
酸。
羡慕。
嫉妒。
恨。
五个老人,此刻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
凭什么?!
凭什么云松鹤的名字能被写进这样的诗里?!
凭什么王会长那个地方协会的会长也能沾光?!
云老先生看着群里那些“酸溜溜”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慢悠悠地打字:
“是啊,哎,运气好,没办法。”
拉仇恨拉得明目张胆。
群里又是一串“柠檬”表情。
云老先生继续:
“大家淡定。高人,不会因为你们这些世俗名头而动心。”
【陈院长】:“高人到底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
【刘主任】:“对!买机票!马上!”
【李部】:“云老你别卖关子了!地址发来!”
【张部】:“我让司机备车!”
【前馆长】:“我就在安城隔壁省!两个小时高铁就到!”
五人急得抓心挠肝。
云老先生犹豫了一下。
他想说,但又忍住了。
不能让他们都过来。
人太多了,会打扰到林夜。
而且……他也有私心。
这种“独家接触”的机会,得多留一会儿。
于是他没再回复。
任凭群里消息疯狂刷屏。
【陈院长】:“云松鹤!你说话啊!”
【刘主任】:“地址!地址!!!”
【李部】:“老云!咱们几十年交情了!”
【张部】:“我出珍藏的那套文房四宝换地址!”
【前馆长】:“我出乾隆御墨!真品!”
云老先生看着屏幕,笑而不语。
他退出微信,锁屏。
然后,看向桌上那幅《将进酒》真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墨色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每个字都像活过来一样,在纸上呼吸,低语,吟唱。
如果让他们知道……
写出这种书法和诗词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们会作何感想?
云老先生长长舒了口气。
看来……
要变天了啊。
……
与此同时,车上。
云曦开着车,驶离书法协会。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暗纹旗袍,侧面开衩恰到好处。坐下时,旗袍下摆微微上移,露出一截被肉色丝袜紧裹的大腿。
丝袜极薄,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肤细腻的纹理和肌肉柔和的线条。膝盖处微微泛着健康的光泽,小腿笔直修长。脚踝纤细,踩在油门上的动作轻盈而精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腿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诱人的光晕。
林夜坐在副驾,目光看着窗外。
云曦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
明明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两三岁,可那手书法,那些诗词……深厚得像是练了几十年,读了几辈子书。
怎么做到的?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但带着好奇:
“林老师,您的书法和诗词……是怎么练的?”
林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随便写写。”
云曦:“……?”
又是这句!!!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太敷衍了吧!!
这人真可恶!!!
她抿紧嘴唇,心里涌起一股委屈。
这辈子吃的委屈,好像都在今天了。
当司机,当苦力,被老鼠吓到抱人家,被爷爷“推销”,现在问个问题还被这么敷衍……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估计没人会信吧?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
“那……下个月的全国书法大赛,您会来参加吗?”
林夜反问:“你会参加吗?”
云曦点头:“会。我是青年组选手。”
林夜:“哦。那祝你取得好成绩。”
云曦:“……”
丝毫没提自己参不参加!!!
她想追问,但又忍住了。
不能太主动……
得有分寸。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夜对她的态度,就像……她平时对别的男生的态度。
不,还不完全一样。
她虽然冷淡,但至少会保持礼貌。不会让人家当司机当苦力,更不会这么敷衍地回答问题。
难道……自己是讨好型人格?
不不不,绝不是的!
她立刻否定。
只是……只是因为他太有才华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沮丧。
爷爷把祖传的乾隆御墨都送他了……
自己求了几年都没给……
果然,有才华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真的可以。
车子开到“老王烧烤”附近。
林夜看了眼窗外:“就这儿停吧。”
云曦靠边停车。
林夜解开安全带:“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说完,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云曦一愣:“……你就这么走了?”
林夜回头:“还有事?”
云曦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请我一起吃个饭吗、不聊聊书法大赛吗、不问问我要不要一起吗”……
但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没事。”
“您慢走。”
林夜点头:“路上小心。”
关车门,转身,朝烧烤店走去。
背影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云曦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
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司机吗?!
用完就丢?!
她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良好的教养和优雅的素质,让她忍住了追上去问“你什么意思”的冲动。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然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林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云曦咬着嘴唇,低声骂了句:
“混蛋……”
但骂完,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难忘的一天啊。
她调转车头,朝酒店方向开去。
旗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丝袜包裹的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车内还残留着林夜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清冽,干净。
像他这个人一样,捉摸不透。
……
老王烧烤店。
林夜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扑鼻而来。
店里很热闹,划拳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角落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壮实男人站起来,用力挥手:
“林夜!这儿!”
王翔,翔子笑得像个二傻子。
林夜走过去,坐下。
翔子给他倒了杯啤酒:
“可以啊大主播!昨晚那两首歌,把我们办公室几个女老师都听哭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
“哎,跟我说实话,那歌真是你写的?”
林夜端起酒杯,笑了笑:
“你说呢?”
翔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行!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以前让你唱个歌跟要你命似的,现在不但唱了,还原创!”
“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啤酒下肚,林夜舒服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