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强靠在巷口的墙上,从金宝手里接过打火机,把自己叼着的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他右手不自觉地按着右边肋部,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几根曾经断过的骨头在发疼。金宝看见了,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旧伤又犯了,要不要去诊所看看。刘华强说没事。金宝又看了看他按着肋部的手,没再问,但表情明显不信。
大鹏把胳膊上临时缠的布条扎紧了,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用力一拽,疼得龇了一下牙。他说这群人不是本地口音,有一个他听见骂脏话。跃平说肯定是有人花钱雇的。金宝把脸上的血用袖口擦干净,擦完以后袖口上一片暗红色,他说最近只跟一个人有过纠葛。刘华强把烟吐出来,说吴天。
第二天下午,刘华强带着金宝、大鹏、跃平、大海,又叫了几个平时跟在金宝后面的小弟,一共十来个人,骑着摩托车直奔城北。摩托车队穿过衡州的大街小巷,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弹跳,路边有几个行人停下来看着他们。到了游戏厅门口,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着的那张“天天游戏厅”的不干胶贴纸已经翘起了半边。门口的霓虹招牌灯管灭了一根,剩下一根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着粉光。金宝上去踹了两脚卷帘门,铁皮震动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面没有人应。旁边杂货店老板探了个脑袋出来瞅了一眼,金宝走过去问他吴天人呢。杂货店老板看见金宝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创可贴边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说话都结巴了,说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他也没看到吴老板,早上来开门的时候卷帘门就已经拉下来了。刘华强说你往旁边让让,杂货店老板赶紧缩回店里把门关上了,玻璃推拉门后面的布帘子还在轻轻晃。
大鹏从摩托车后座上抽出一根铁撬棍,铁撬棍一头弯着起钉槽一头磨得发亮,他把撬棍头插进卷帘门的缝隙里使劲一撬。卷帘门的锁簧弹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铁皮哗啦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里面的玻璃推拉门。金宝用胳膊肘砸碎玻璃门,玻璃碴子哗啦一声溅了一地,他的胳膊肘上又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顺着小臂淌下来,他甩了甩手根本不看。金宝探手进去拧开内侧的门锁,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下,他用牙把手指上的玻璃碴拔出来。卷帘门被几个小弟合力推上去,铁门框发出吱嘎的刺耳响声。
刘华强第一个走进去。
游戏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街机的电源没关,屏幕还在闪着游戏演示画面,格斗游戏的角色在自动对战,动画在屏幕上反复循环,背景音乐轻快得和眼前的场景完全不搭。一台老虎机上还亮着彩灯,投币口旁边的红灯一明一灭地闪,好像几分钟前还有人坐在这里。刘华强走到那台老虎机面前,站了片刻,然后抡起手里的铁棍往老虎机正面砸下去。第一下,玻璃屏幕碎了,碎片飞溅在他的手背上。第二下,操作面板的按钮弹飞出去,在地上一路滚到墙角。第三下,机器内部的线路板和钱箱哐哐当当滚了一地,硬币散了一地在地砖上弹跳着滚向各个方向。大鹏和跃平搬起街机往地上摔,摔了一下没摔烂,街机木壳结实,只裂了一道缝。换个方向又摔一下,这次街机木壳整个裂开,里面的显像管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碎片和电路板碎片从机器底部溅出来。金宝把柜台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账本、单据、烟灰缸、半瓶汽水,全搅在一起。玻璃烟灰缸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汽水瓶滚到墙角撞在老虎机的残骸上碰出叮的一声。大海推倒了那排推币机。推币机倒下去的时候连着后面的老虎机一起带倒,电缆扯断了,机器后面冒出一股细烟。整个游戏厅里全是破碎的玻璃声、塑料壳碎裂声和金属框架变形的咯吱声。几十台街机和老虎机没留下一台完整的,连墙上挂的价目表都被跃平撕下来踩了好几脚。
刘华强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把铁棍往地上一扔。金宝搓着手从变成废墟的柜台后面走出来,手背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他看了刘华强一眼,说吴天没找到,估计是提前跑了。刘华强说跑了就跑了,他能跑多远。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硬币和破裂的老虎机,说这人不用找,他自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