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啊,我看你这窝子口太旺,忍不住想试试手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大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卫国拎起水桶,脚步没停。
“别急着走嘛!”
一大爷急忙伸手拦挡,“我这有两根备用杆,借你一根。
今天这运气,浪费了多可惜。”
“真不行,家里有点急事。”
王卫国没接茬,转身就要走。
想了想,他又停下脚步,从桶里捞出三条鲫鱼,扔进了旁边的空桶里。
“这三条小的我不要,送给大爷补补牙。”
王卫国指了指剩下那条大鱼,“这大头鱼留着给我姐熬汤,她身子虚。”
三大爷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三条鲫鱼加一块,起码十斤重。
搁在现在,能换四块钱现大洋。
这便宜占大了,他哪好意思白拿?要是传出去,他在院里还怎么混?
“使不得!拿一条最小的就行!”
三大爷把鱼竿往旁边一掷,伸手去抓那两条大的往王卫国桶里塞,“剩下的你拿去给傻柱换钱,四毛一斤呢。
你家日子紧巴,多换点粮食实在。”
动作麻利,生怕王卫国反悔,最后只留下了那条两斤出头的小鱼。
王卫国哪肯松口。
东西既已送出,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他动作极快,反手将水桶往后一挡,身子侧开,硬生生把三大爷隔在了一边。
“大爷,今儿个我足足卖了三十一块。”
“鱼饵还是您给的,这功劳簿上,怎么着也得给您记上一笔。”
“您若不收,就是嫌少。”
三大爷被这一套连招打得晕头转向,推脱两下没拦住,只好讪讪地接过好处。
此刻,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褶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
王卫国拎着两条沉甸甸的大头鱼,手里还攥着那根断掉的鱼竿,深藏功与名地回了家。
这两条鱼分量惊人,加在一起足有五十斤上下。
没走几步,胳膊酸得发麻。
推开家门,大哥、二姐和小丫头早已等候多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见他一身泥泞地跨进门槛,兄妹几个立刻围了上来。
“行啊卫国,这动静真不小!”
“哥你太神了!”
小丫头满眼放光,在她眼里,能弄来肉的三哥就是天下最帅的男人。
谁要敢惹她三哥,她就是拼了命也要让那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二姐看着弟弟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瞧你这脏样,快去洗洗吧。”
王卫国嘿嘿一笑,随手提起一条大鱼展示成果:“特意留给你们的。”
“今天运气爆棚,钓上来好几条大的,光是变现就换回三十多块大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他也钓鱼,可大多是些小鱼小虾。
如今眼前这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冲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对了,我还顺手送了大爷几条鲫鱼尝尝鲜。”
王卫国说着,拎起一条鱼放进水盆。
他拧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浮泥。
衣服上那股腥味实在难闻,他索性一把扯下来,扔进桶里泡上。
见大哥已经把鱼安置妥当,他转身进了屋。
换上干净衣裳后,他又翻出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之前得来的椰子,他挑了七八个塞进去。
李大海家底厚实,别的稀罕物他拿不出手,这东西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足够体面。
袋子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将其甩到背上。
这样一来,双手解放出来,行动也方便了许多。
铁军跟着王卫国,刚踏进李家的院门,就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
这阵仗,明显是已经开席的节奏。
看见熟人来了,李大海和林翠夫妻俩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卫国、铁军,你们来得正好,快进屋坐。”
王卫国把手里的礼品塞给李大海,顺势递过去一句客套话:“干妈在家没?这点椰子是我朋友给的,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鲜。
还有这鱼,今儿下午刚捞上来的,水灵得很。”
李大海探头往桶里一瞅,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好家伙!这么大个玩意儿!”
他忍不住咂舌,“卫国,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下次钓鱼务必叫上我,让我开开眼。”
“行啊,”
王卫国嘿嘿一笑,眼底全是得意,“今儿我还钓了条四十多斤的大鲢子,改天带你去瞧瞧那动静。”
一提钓鱼,王卫国那点小心思彻底飘了起来。
就像是个刚拿到新玩具的毛头小子,巴不得全世界都来夸他两句。
林翠也凑过来瞥了一眼,随即吩咐道:“大海,把鱼收拾干净送后厨。
晚上请的大师傅到了,正好拿它加个硬菜。”
说完,她顺手牵过两个丫头和那个二姐,往屋里带。
王卫国和铁军紧随其后。
一进堂屋,王卫国看都没看别人,径直扑向那张躺椅,舒坦地往上一瘫。
手里还抓着一块板栗糕,咔嚓咬一口,吧唧嘴,那享受劲儿,仿佛这就是他家客厅。
反观另外三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拘谨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
屁股还没坐热,李副厂长带着全家老小也到了。
顺便还把李大海父亲的几个兄弟姐妹全请了过来。
在李大海引荐下,王卫国挨个点头哈腰,把礼数做足。
……
众人围坐一圈,聊得热火朝天。
不知过了多久,李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大事,猛地站起身。
他转头看向李副厂长,眉头微皱:“老二,你说的那位大厨怎么人影都没有?天都黑透了,到底来不来?”
李副厂长一拍脑门,一脸笃定:“哥,您把心放肚子里。
那位爷肯定到。
菜做得地道,值得等。
咱们先把拜礼仪式办了。”
“成,那就别磨蹭了,大伙儿动起手来。”
众人齐上阵,七手八脚地把供桌抬了出来。
红布铺平,香烛点上,两杯清茶稳稳摆好。
李副厂长充当司仪,简单寒暄几句,便高声宣布:仪式,开始!
宾客们早已围拢成一圈。
李大海手脚麻利地搀扶着父母落座主位,动作恭敬得挑不出错处。
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切入人群。
王卫国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二老面前。
他双手捧起一杯热茶,先递到李父嘴边:“干爹,请喝茶。”
李父伸手接过,指尖刚触碰到杯壁,王卫国又迅速端起第二杯,转向旁边的李母:“干妈,您也尝尝。”
李母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瞬间,便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这还没完。
林翠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掀开盖子的刹那,银光一闪。
那是一块上海牌手表,棕色皮表带,银白表盘,款式经典得甚至能让人联想到那位伟人曾佩戴过的同款。
俗称“总理表”
在这个年代,这等物件标价六十块,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
贵重程度,不言而喻。
王卫国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推辞,这礼物太重了。
谁知林翠动作极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别动。”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亲昵,“让干妈给你戴上,你瞧这表,跟你气质多搭。”
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过表扣,系紧皮带。
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
高档腕表静静贴在脉搏处,随着心跳轻微起伏。
单看这一只手腕,奢华与干练并存,瞬间拔高了整个人的档次。
林翠满意地抬起他的手,向周围众人展示:“瞧瞧!多合适!这是咱们老两口的心意,必须好好戴着。”
话语间,满是炫耀与疼惜。
……
仪式刚落定。
门外传来几声轻叩,随即门被推开。
“请问,是李科长家吗?我来掌勺做饭的。”
嗓音有些憨厚。
王卫国转头望去,目光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傻柱。
难怪声音耳熟。
李副厂长向来嘴刁,唯独对傻柱的手艺赞不绝口。
如今身份摆在那里,请这位大厨来家里露一手,倒也顺理成章。
“傻柱,进来吧。”
李副厂长站起身,脸色却不太好看。
刚才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又差点耽误哥哥的大事,积压的火气正没处撒。
见到来人,他说话也不自觉带了刺:“怎么这么晚才到?”
傻柱挠了挠头,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
“路上有点事儿耽搁了,您放心,菜马上就好,绝对误不了席。”
傻柱在外头接私活,靠的是真本事。
两桌酒席能赚个三五块大洋,这还算少的。
真正的大头在那些主人家剩下的边角料和好食材上。
谁家办喜事,采购麻烦,他顺手帮忙置办,利润更高。
难怪他总爱去三大爷那儿捞鱼。
除了轧钢厂后厨的人脉,私活也是重头戏。
……
李副厂长没多言,只皱着眉摆了摆手。
林翠正跟王卫国聊得投机,根本顾不上这边。
最后是李大海出面,把傻柱领进了厨房。
从外头请大厨上门,确实省事。
东家只需等着开饭,不用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