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中间,贫富差距却像一道鸿沟。
李大海家那是三间大瓦房,宽敞明亮,一家三口住得舒坦惬意。
相比之下,王卫国那边可就寒酸太多了。
顺着这熟悉的小巷拐进去,没过多久,李家的院门就在眼前。
推开虚掩的门扉,屋内暖意融融。
李海的父母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热茶,耳朵贴着收音机听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王卫国顺手把怀里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扔在墙角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跨进门槛。
他脸上挂着笑,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我又来添乱了。”
李家这户人家,根正苗红。
父亲李海军在食品厂混了个小科长,母亲林燕也是厂里的骨干员工。
正因为常年跟肉蛋奶打交道,李大海才长得如此高大魁梧,一身腱子肉看着就让人安心。
这两口子心善,见不得王卫国受苦。
每次李大海回来,老两口总惦记着让他带上王卫国一起吃饭。
尤其是林燕,做饭向来大手大脚,大鱼大肉摆满一桌。
吃剩的还要打包一大盒,非塞给王卫国带回家不可。
这种连吃带拿的滋味,让王卫国每次上门都觉得脸皮发烫,心里过意不去。
“哎哟,卫国来了呀!”
林翠一见是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去拉王卫国的手臂,“快坐下,快坐下,外头风大,别站着。”
那股子热情劲儿,烫得王卫国有点招架不住。
他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顺势在林翠旁边落座。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林翠心疼地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都不见个人影,瞧瞧这脸尖的,都快没脖子了。”
面对长辈的关切,王卫国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李海军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转头冲老伴说道:“老林,去把上次买的那罐奶糖拿出来。
还有老二之前送来的稻香村糕点,也都备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给卫国端过来,让他尝尝鲜。”
“不用不用,真不用。”
王卫国连忙摆手,急声推辞道,“我刚刚才吃过饭,肚子饱着呢。”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
李海军板起脸,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你那点工资还不够塞牙缝的,哪顿吃过正经饱饭?这些零嘴儿你哥不爱吃,放着也是过期,不如让你带走,别糟践粮食。”
话音刚落,李大海也坐了下来。
他把刚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顺手拿起那只小母鸡掂量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卫国。
“爸,您可不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卫国今天可是下了血本,还买了只鸡呢。
就是这鸡……个头有点对不起价格。”
听到这话,李海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呵?这小子发财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王卫国,“涨工资了?舍得改善伙食,买鸡补身子了?”
王铁军那点死工资,街坊邻居心里跟明镜似的。
平时连口白面都舍不得多买一斤,哪来的闲钱宰鸡?
李母将精致的糕点一 在桌面上,闻言眉头微蹙:“说是没买?那你哥说给姐姐补身子,这钱从哪儿冒出来的?”
“债还清了。”
王卫国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大哥说,家里底子薄,但姐姐是高三的关键期,不能亏待了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
李父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不欠外债,日子就能往上走一步。
你家姑娘可是要高考的人,耗神又费力,确实得养养。”
“可不是嘛!”
李母接话茬,眼神里透着心疼,“上次见着小丫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都得倒。
这种时候,肉汤得断不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丈夫:“咱家不是还拴着两只老母鸡吗?趁热乎,让卫国带一只回去炖汤。”
“使不得!”
王卫国慌忙摆手,身子往后仰了仰,“真买了,真的够了,不能再拿了。”
“拿着!”
李大海大手一挥,直接按住王卫国想站起来的肩膀,力道沉得很,“我家又不缺这一只。
你看你哥我,壮得像头牛,吃再多也就是长力气,不差这一口。”
气氛正热络,李父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凝重起来:“对了,卫国,高中那边怎么打算的?到时候我和你嫂子两份学费压过来,压力也不小啊。”
提到这个,王卫国眼神躲闪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没考。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太穷了,我想着早点出去挣钱。”
“十五岁?”
李父打量着他那单薄的肩膀,忍不住叹气,“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什么重活?”
“大哥给我找了门路,去他师傅那儿当学徒,半年后正式进厂。”
王卫国解释道,“但我还是想去街道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活儿。”
“进轧钢厂?”
李母一听,急了眼,“你这点身板,连个螺丝都拧不动!当家的,你去求求你们主任,能不能把卫国塞进去做个后勤?”
“食品厂的工作也不轻松,别急着定。”
李父按住媳妇的手,转头对王卫国温和道,“你再等等,我帮你留意留意。”
“爸!”
李大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食品厂有什么好?去我们轧钢厂!那是国家重点企业,跟着 ,没人敢给你穿小鞋!”
王卫国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大海的手臂肘弯,压低嗓音问:“哥,你在保卫科?”
王卫国这体格,往那儿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
满脸横肉透着股肃杀劲儿,一看就是干安保的料。
李大海赶紧摆手解释:“瞎扯啥呢,我是宣传口的。”
他瞥见对方眼神里还带着质疑,只好把腰板挺直了说:“二叔让我坐办公室,清闲得很。
保卫科那地界多乱啊,全是退伍老兵,人看不上我。
再说了,天天体能训练还得半夜查岗,哪有我这儿舒服?”
“再者说了,”
李大海语气笃定,“二叔管着宣传、食堂还有后勤,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根正苗红。”
王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轧钢厂副厂长?这不就是那个后来扶摇直上、当上一厂之主的狠角色吗?
有个这么硬的后台,这小子以后的日子绝对稳如泰山。
不过嘛……王卫国脑海里浮现出原主记忆里的画面。
这位李副厂长作风不太检点,跟食堂那个刘岚有一腿,甚至还惦记过秦淮茹的身子。
但想想也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进厂完成系统任务。
至于那点私德瑕疵,只要那家伙还能掌权个十年八年,这就不是事儿。
李父在一旁琢磨了半天,终于开了口:“行吧,轧钢厂确实是个好去处。
家里食品厂最近也招不满人。”
他转头看向儿子:“明天周末,你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带卫国去趟你叔家,帮他在里头打个招呼,安排个体面点的岗位。”
“没问题!”
李大海一口答应,随即又回头叮嘱王卫国,“到时候全靠弟弟你了,多关照。”
李母脸上乐开了花,却不忘补一刀:“大海,你可得护着你弟弟。”
随后,李父又絮絮叨叨讲了一通进厂要注意的规矩和细节。
王卫国听着心里一阵滚烫。
这般周全的安排,哪怕是自己亲生父母,恐怕也未必能做得比这更细致。
……
聊到天色渐暗,王卫国起身告辞。
李母手脚麻利,转身就去院里捉了两只老母鸡塞过来。
紧接着,又掏出半盒没动过的稻香村糕点,硬往王卫国怀里塞:“拿着!明晚必须来家里吃饭,不许推脱。”
王卫国拗不过这份热情,只能照单全收。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王卫国左手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右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攥着那盒精致的糕点。
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下,那小丫头片子见到礼物,肯定高兴坏了。
李大海双亲那份毫无保留的热络,像团炭火,烫得王卫国心口发暖。
他暗自盘算,往后从空间里淘换出什么稀奇物件,头一份必得孝敬二老。
寻常吃穿他们早不缺,唯有这世间难寻的稀罕货,才配得上这份厚重的情分。
推开家门,夜已深。
堂屋里没熄灯,三道身影错落坐着,分明是在这儿干等着他。
大哥王铁军半倚着门框,目光死死锁住院外那条黑漆漆的路。
二姐陪着小丫头坐在桌边,看似在翻书,实则心思全在门外动静上。
昏黄灯影摇曳,把这一室清冷照得暖意融融。
被人这样牵挂着的滋味,真不错。
刚跨过门槛,王铁军便如离弦箭般窜出来,一把夺过他手中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咋弄来的?”
大哥嗓门压得低,透着股紧张。
王卫国咧嘴一笑:“今儿个赶集撞见大海哥,非拽我去家里吃饭。
他那娘硬塞给我的。
唉,现在鸡价疯涨,你给我的两块钱票子,我磨破了嘴皮子,才换来这只瘦小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