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临川是谁,侦察兵出身,曾在西北戈壁潜伏十七天追踪敌特,她脸上那点小动作根本藏不住。
换作平时,手底下新兵跟他汇报情况时敢走神半秒,二话不说就得扛着五十斤沙袋绕营区跑五公里。
“家里活儿不多,就是煮饭、收拾屋子这些琐事。你们母女俩住里头那间朝阳的屋子就行,缺啥只管说,家里还有点菜,你看着做中午饭。”
白柠兮一听,立马咧开嘴笑了。
“谢谢您了,霍团长!”
婷婷也跟着学样,小腰一弯:“谢谢霍叔叔!”
霍临川压根没哄过小孩,当场卡壳,愣了好几秒,才硬挤出仨字。
“不客气。”
……
傅家人满村乱转,连白柠兮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人丢了不说,还被邻居当猴儿看。
更惨的是,家底子直接被掏空了!
蔡志梅气得两顿饭没咽下去,觉也睡不踏实。
她狠狠揪着儿子的耳朵就吼。
“老二!你装死是吧?人跑了你不追?还在这儿发呆?杵这儿当门神呢?!”
傅明尧瘫在椅子上,动都不动。
他真没闲着!
翻遍了镇东到镇西,可愣是没瞅见白柠兮半片衣角。
自打听说她逃了,他就明白了。
那天他和沈桂妮在粮站后头被人撞见,压根不是巧合。
正咬牙想着等逮住她怎么收拾这对母女,忽听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嫂姚春莲掀开门帘冲进来,气都喘不匀:“妈!村长喊您赶紧去接电话,老三打来的!”
“快快快!让老三往家打点钱!再拖几天,咱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真是老三?”
蔡志梅一听城里干活的儿子来电,脸一下子放了光。
傅长林刚回机械厂报完到,就拨通了村里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他耐心等着。
“妈,家里都还好吧?大哥二哥、嫂子们没事吧?”
他平时极少主动打电话,一年顶多两回。
可蔡志梅正愁没人倒苦水呢!
她嘴一张,话就哗啦啦往外淌。
电话里,白柠兮被骂得体无完肤……
连傅明尧那张假结婚证、婷婷压根不是亲生闺女的事儿,全说出来了。
“老三啊!那白柠兮卷走家里最后三十七块钱,一分没留!你那儿还有剩的不?先汇点回来救命!再晚两天,咱家门槛都要被债主踢烂了!”
“你有本事、路子广、,帮妈把这死丫头抓回来!抓回来狠狠收拾!”
傅长林听了,没吭声。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呼的电流声。
那天他在军区大院门口,清清楚楚看见白柠兮抱着孩子走进去。
但他什么也没讲,只嗯了两声。
四年前那个下午,白柠兮第一次踏进傅家老宅。
傅长林当时愣在原地。
这姑娘眉眼清亮,皮肤白里透着粉,笑起来时眼尾便跟着轻轻弯起。
可偏偏,人家是冲着他二哥来的。
他嘴上没说啥,心里却悄悄把这份喜欢锁进了抽屉里。
谁能想到啊,二哥为了那点钱,竟能干出那种缺德事儿……
这不是往人家姑娘脸上抹黑吗?
早知道他会这般丧良心,傅长林拼死也得拦着!
可转念一想,孩子是谁的?
那晚他喝多了,躺在堂屋竹床上听二哥吹牛。
“人是我哄来的,话是我哄她说的,肚子里的东西……哼,谁说得准?”
他当时醉眼朦胧,只当是胡咧咧。
再说,她咋能出现在大院?
那地方可不是菜市场,随随便便晃荡两下就能进的。
傅长林挂完电话,脚底生风就奔回职工宿舍。
一推门。
陈铁军正瘫在床上啃苹果。
俩人一个车间的,前后工序搭着,陈铁军老家就在省城。
傅长林顾不上端水,话已经绷不住地蹦出口了。
“铁军,你家里有没有人,在大院里头上班?”
陈铁军一听,立马坐直身子。
“哎哟,问对人了!我舅就在里头开车,给首长跑腿好几年了,油门踩得稳,嘴严得很,从不嚼舌根子,你打听啥事儿?”
傅长林心头一热,血气直往上涌,赶紧编了个囫囵话。
“是我老家表妹,跟家里闹翻了,一气之下偷偷跑出来,现在音信全无,她爹娘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托我帮忙找找,越快越好。”
说完,顺手从兜里摸出刚买的那包香烟。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硬塞进陈铁军手里。
陈铁军低头捏了捏烟盒,咧嘴一笑,爽快拍板。
“行嘞!等我消息,明儿一早给你回信!”
……
大院。
白柠兮把新住的小屋拾掇利索了。
说是保姆房,其实收拾得挺敞亮。
阳光一大早就扑进来,金灿灿地漫过窗台。
她挺知足的。
婷婷更是一刻不停,东瞅西摸,连窗台缝儿都要蹲下去看两眼。
白柠兮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轻声说:“去吧,自己玩会儿。”
说完便转身系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围裙,走到厨房灶台前忙活去了。
饭还没煮熟,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
她赶紧擦擦手,快步走向门口,抬手拧开防盗门。
钱佩茹拎着一只银灰色保温饭盒站在门口。
可一瞧见屋里站着个年轻女人,眉头立马拧成疙瘩:“你谁啊?谁让你在这儿的?”
边说边上下扫她。
最后定格在那张没怎么化妆、只薄薄涂了润唇膏的脸上。
钱佩茹心里咯噔一下。
这脸蛋太招人了,穿成这样都压不住光。
从小到大,她也算被夸得多的。
但正因为自己美,反而见不得别人亮眼。
更别说,这儿可是霍临川住的地盘!
攀高枝的事儿,她见得多了,也防得多了。
越琢磨越不踏实,不行,回头就得让霍临川换人。
白柠兮没搭理她那些眼神,只平静点头:“我是这儿新来的保姆。”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钱佩茹。”
对方下巴一抬。
“霍临川的未婚妻。”
其实只是两家大人碰过几次面,聊过几句婚事。
钱佩茹就默认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在她看来,结婚,不过是早晚一天的事。
白柠兮压根儿不想打听她哪路神仙,只往旁边让了半步。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已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钱佩茹下巴一抬趾高气扬地昂着头。
霍临川正好踩着楼梯最后一级台阶往下走。
他一抬眼,瞧见是她,眉头霎时拧紧。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