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好鸡,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晚禾舀起一瓢滚水,均匀地淋在母鸡身上。只有热水烫过,鸡毛才好褪。
鸡毛褪干净,她又借着灶膛里的余火,将鸡皮上细小的绒毛燎了一遍,仔细检查没有遗漏。
接着,她拿起菜刀,剖开鸡腹,将内脏一一掏出。
“居然还有几个小蛋。”晚禾看着那几个蛋包,点点头,“这个也好。”
她把鸡蛋和鸡杂放到一个碗里。这些东西,炒着吃也香。
清洗干净鸡腔里的血水,晚禾将整只鸡放到案板上。
从中砍成两半,而后切成小块。这样,方便味道进到冬笋里面去。
鸡处理妥当,她把灶房收拾了一遍。褪下的鸡毛也收好,等天晴洗净晒干,还能扎个鸡毛掸子。
灶房收拾停当,晚禾伸了个懒腰,拿起旁边的冬笋。
初冬的笋壳还不算太硬,指甲就能剥开。她把最外层的老硬笋壳留下,洗干净晒干,以后垫在蒸笼底下,蒸馒头米糕都带着股竹叶清香。
剥开笋壳,露出里面白嫩的笋肉。鸡汤鲜不鲜,就看它了。
冬笋切好备用,晚禾另起一锅水,将笋块焯了一遍,捞起放在一旁。
焯笋的水倒进木桶留着浇菜。
锅洗干净,重新加几瓢清水,将整只鸡和焯好的冬笋块一并放进去。丢两片姜,撒点盐,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接着,她开始清洗盆里泡着的菌干。
这些菌子她大多没见过,许是沈泓从军营那边带回来的。不过穗儿说能吃,那就没问题。
洗净的菌干也放进汤锅里。
接下来就是看火候了。炖鸡汤,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才能把鸡肉和冬笋的鲜味都熬出来,汤才够味。
晚禾守着灶膛,手里也没闲着。
这些日子除了照顾病人,她还跟春梅学了做鞋的手艺。
上次富贵叔给的那包碎布头还没动,正好拿来纳鞋底。
穿针引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天色擦黑时,晚禾手里的鞋底纳好了一只,锅里的鸡汤也煨足了时辰。
她放下针线,回到灶房,揭开锅盖——
鸡肉的醇香混着冬笋的清新和菌干的野鲜,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瞬间溢满了整个灶间。
晚禾凑近仔细闻了闻:“香!”
她把鸡肉盛出来,单独舀了两碗鸡汤,锅里还剩下一半的汤,她留着,明早起来煮面吃。
将鸡肉和汤一并端到厢房里,晚禾支起一张小桌子。
陆照野现在这样子吹不得风,让他再去堂屋,估计又得烧半月。
吃饭时,晚禾的余光瞥到陆照野的脸。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现在的陆照野,有点不一样了?
可要问她哪里不一样,晚禾也说不出来。
就感觉,人好像精神了。
陆照野察觉到晚禾的视线,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晚禾夹起一个鸡腿,吃得很香:“就是觉得你脸色变好了。”
“那挺好。”陆照野将碗里的汤喝完,又吃了几块鸡肉,肚子就饱了。
晚禾确定他真的吃饱后,一个人把剩下的大半只鸡都吃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照野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在一点点变好。
他还趁着晚禾上山捡柴、下地干活时,把那本拖了半月的书抄完了。
就是偶尔吹了风,也不会发热。
这倒是让晚禾有些意外。
她本想着陆照野大病一场后,怎么也得缓个把月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没想到才三四天的时间,他就好转了。
这日,晚禾拿着陆照野抄好的书来到镇上换钱。
掌柜的看到她,眼里闪过一道光:“晚禾来了,可是陆照野那小子好了?”
“多谢掌柜的挂念,好多了。”晚禾笑着拿出布包,“这是之前抄的书,耽搁了这么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
“小事小事。”
掌柜的拿出布包里的书,没去看他原来的那本,反而先翻开了陆照野抄的那本。
只一眼,掌柜的就认出了那是陆照野的字迹。
不过和以前比,不大一样了。
以前陆照野的字里,带着少年得志的意气,字里行间都泛着骄傲。
但现在的字是一样的,感觉却不同了。
更内敛,更结实,这小子,懂得藏锋了。
掌柜的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是他的字。”
他将书合上,转头问晚禾:“丫头,抄书的活计可还要?我这里有本,字数多了些,但年前能送来就行了。”
来之前陆照野倒是说了,如果有活,可以继续接。
晚禾又算了下,从现在到过年足有一月,按陆照野现在的情况,应该能抄完。
“可以。”
“好好,等着我给你拿来!”
掌柜的心情很不错,将自己珍藏的一本书拿了出来。
这书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书皮折痕也比之前那本多,可见掌柜的经常翻阅。
将书包好,掌柜的数出三百五十文,连着晚禾之前给的押金一并退还。
晚禾看着铜板,奇怪道:“掌柜的,这次不要押金了?”
掌柜的笑着捋了下胡子:“不收了,上次若是知道你是来给陆照野接活的,那一百文也不能要你的。”
陆照野那小子,他信得过。
晚禾谢过掌柜,拿着书和钱离开了书铺,又去了一趟回春堂。
田仲今日不怎么忙,晚禾将陆照野这几日的情况说了下。
“好得这么快?”田仲也有些惊讶,旋即笑道,“那小子,大概是看开了。”
“看开?”
“先前我同你说过,他心思沉,心病还得心药医。他现在看开了,身子自然好得快。但该吃的药还得吃,该补的也还得补。”
晚禾点头,先前的药吃完了,田仲又给她换了一副方子。
“这服药也是温养为主,尤其是冬日,切记不可着凉。”
“我晓得了,多谢田叔。”
“不客气。”
田仲送她离开,回头时看到田小福探头探脑的模样。
他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看啥呢?今日的药材分拣完了?”
“完了完了。”田小福拉住他叔的袖子,“叔,晚禾姐真成亲了呀?”
“成了吧。”田仲想着陆照野那副身子,只希望他真能好起来。
田小福瘪瘪嘴:“也不晓得谁这么有福气,能天天吃到晚禾姐做的饭。”
田仲听他整日就念叨着吃,气得戳了下他的脑袋:“我看你最有福气!去背医书!晚上我要问你!”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