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鹰嘴村的路上，楚留香一直在想一件事。
鬼皇走得太干脆了。他上了船。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怪”。然后他走了。没有不甘心。没有回头瞪一眼。太干脆了。
“鬼豹。”
“嗯。”
“鬼皇这个人。输了的时候。什么表情？”
鬼豹想了想。
“不甘心。他会咬牙。会瞪人。会想办法报复。”
“但他上船的时候。没有不甘心。他笑了。”
鬼豹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笑了。”
“所以他还有后手。”
楚留香加快了脚步。脚腕还疼，但走得比之前快了。到了鹰嘴村。樱花夫人迎上来。
“楚香帅。那些女人都安顿好了。能走的都送下山了。走不了的留在村里。崔婆婆照顾着。”
“有没有人来找过她们？”
“有。昨天来了一个人。四十来岁。女人。说是阿霜的姐姐。来接她走。阿霜跟她走了。但今天早上我发现。那个人留了一封信。”
楚留香手指一紧。
“信在哪？”
樱花夫人把信递过来。楚留香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楚香帅。你放走鬼皇。我带走阿霜。一报还一报。鬼皇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你拆了他的殿。他拆你的规矩堂。你让他跑。他让你跑。”
楚留香把信放下。
“阿霜的姐姐是假的。”
“假的？”
“对。鬼皇安排的。他走之前就安排好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他提前安排人混进那些女人里。我放阿霜跟她走。阿霜就成了他们的人质。”
他转身往村里走。
“阿霜是哪里人？”
“高丽北边。鬼哭村附近。她爹娘都被鬼王杀了。她没有家。”
“所以她不会回家。她会跟着那个假姐姐走。走到鬼皇安排的地方。关起来。等我上钩。”
胡铁花走过来。
“那怎么办？追？”
“追不上。鬼皇的船已经出海了。但阿霜没有出海。她还在陆地上。高丽北边。鬼皇在山里还有据点。没被我们找到的。那个假姐姐把阿霜带到那里。等我去了。他们就用阿霜换我。”
他走进石屋。摊开地图。高丽北边。长白山余脉。鬼帝的冰宫在北边。鬼皇殿在中间。鬼哭村在东边。中间还有一片空白。没标任何据点。
“这片区域谁去过？”
金老汉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去过。那里有一片老林子。叫‘黑瞎子沟’。林子很密。人进不去。但林子里面有一条路。通往一个山谷。山谷里有一片废墟。以前是一个庙。后来荒了。”
“鬼皇的据点？”
“可能是。鬼皇以前在这一带活动。后来才搬到鬼皇殿的。老据点可能还在。”
楚留香站起来。
“鬼豹。你带路。去黑瞎子沟。”
鬼豹点头。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他往外走。胡铁花跟上来。
“你的脚？”
“上了药。能走。鬼皇这一手。不留后路。他不在乎阿霜死活。他在乎我上不上钩。我去了。他高兴。我不去。阿霜死。他怎么都不亏。所以我必须去。但不是按他的路走。”
他走出石屋。樱花夫人追出来。
“楚香帅。我跟你去。”
“你去做什么？”
“阿霜是我带的。她被人骗走。我有责任。”
楚留香看着她。
“好。但有一条。听我指挥。”
“好。”
一行人出了鹰嘴村。往北走。走了半天。到了黑瞎子沟。林子很密。树高得看不见天。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鬼豹走在最前面。他用刀拨开前面的藤蔓。
“前面有一条路。被藤蔓盖住了。扒开就能走。”
楚留香蹲下来。他看了看地上的落叶。落叶上有脚印。很浅。但不止一个人。
“有人刚走过。不止一个。阿霜和那个假姐姐。还有别人。至少五个。”
他站起来。
“慢慢走。不要出声。”
走了半个时辰。出了林子。前面是一片山谷。山谷中间有一片废墟。废墟上搭着几个帐篷。帐篷里亮着灯。楚留香数了数。五个帐篷。大概十几个人。
“阿霜在哪个帐篷？”
鬼豹指了指最里面那个。
“那个帐篷最大。门口站着两个人。阿霜一定在里面。”
楚留香蹲在谷口的石头后面。他看着帐篷。想了一会儿。
“樱花夫人。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绕。绕到帐篷后面。等我信号。鬼豹。你带十个人从右边绕。堵住他们往山里跑的路。胡铁花。你跟我从正面进。”
他站起来。
“打的时候。不要杀人。抓活的。阿霜在里面。别伤着她。”
他往山谷里走。走了十几步。帐篷门口的人看见了他。
“什么人？”
“楚留香。”
两个人同时拔刀。楚留香没有退。他侧身。右手探出。点在第一个人的手腕上。刀落地。第二个人扑上来。楚留香左手拍了出去。拍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那人退了两步。楚留香又拍了一掌。第二个人倒下了。
帐篷里的人冲出来。十几个。拿着刀。樱花夫人从左边冲出来。鬼豹从右边冲出来。把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缴刀不杀。”
十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接一个把刀扔了。
楚留香走进最里面那个帐篷。阿霜坐在角落里。绑着手。嘴里塞着布。她看见楚留香。眼睛亮了。
楚留香把她嘴里的布扯了。
“没事了。”
阿霜哭了起来。
“楚香帅。那个人说。我姐姐在她手里。我不跟她走。她就杀我姐姐。”
“你姐姐在哪？”
“不知道。她说。如果我听话。她就放了我姐姐。”
楚留香蹲下来。
“你姐姐长什么样？”
阿霜愣了一下。
“我姐姐……我姐姐没有姐姐。我是独生女。”
楚留香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你说什么？”
“我没有姐姐。那个假姐姐是骗我的。她说她是我姐姐。我信了。因为我太想有个亲人了。”
楚留香站起来。他走出帐篷。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人。他走到那个假姐姐面前。
“阿霜说她没有姐姐。”
假姐姐笑了。她四十来岁。脸很普通。丢在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
“对。我没有骗她。我只是让她以为我是她姐姐。她想有个亲人。我给了她一个。她信了。”
“谁让你干的？”
“鬼皇。他走之前让我干的。他说。你放他走。他就让你跑一趟。跑一趟。不亏。”
楚留香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鬼皇还说了一句话？”
“说了。他说。这趟你跑完了。还有下一趟。他让你一直跑。跑到你跑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