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辰不是第一次开林小蔓的车。
他坐进去。座椅调得靠后，后视镜角度偏高，他伸手掰了一下。
这辆车跟他，比跟林小蔓更配。
车内稍微有点乱。
中控台杯架里塞着一个空咖啡杯，车门兜里插着几份文件。
这不像是林小蔓的风格，她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
以前坐她车，连数据线都绕成圈放好的。
“最近很忙吗？”
林小蔓拉开后座坐了进去。她没坐副驾驶。后座更方便换鞋。
李晓辰回头看她。林小蔓正弯腰在脱高跟鞋。领口垂下来。
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有点。”她答得简短。鞋跟从脚后跟褪下来，她换上一只平底鞋，踩了踩，又去脱另一只。
“你往前开，右拐。”
李晓辰发动车子，前挡风玻璃有一点脏：“车多久没洗了。”
“忘了。”林小蔓把换下来的高跟鞋并排搁在脚垫上，“最近没管。”
“这倒不像你。”
林小蔓靠回椅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怎样才像我呢？”
李晓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把头发散下来，抬眼看李晓辰：“小舅舅，以后，你不用专门过来。”
李晓辰顿了下，淡笑了声：“是怕宏毅误会？”
“不是。”林小蔓是真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是我暂时还没想到，怎样跟你相处会比较自在。”
“你现在很不自在？”
“是。”
突然的安静。
两人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李晓辰就是这样，他在这种时候，大部分时间不会再说话，不会发表自己的想法和看法。
目前，并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他不说话了，林小蔓开口转了话题：“小舅舅，我先眯一会儿。”
“好，到了我叫你。”
路灯橘黄色，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
李晓辰调了一下遮阳板。
林小蔓在后面没声音了。
他以为她真睡了，等红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蔓没有睡，侧着脸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他问。
“放空。”
“忙成这样，还有空放空。”
林小蔓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小舅舅，你开车话这么多吗？”
李晓辰从后视镜里看她。
“嫌我烦？”
林小蔓坐直，手搁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说：“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您？”李晓辰被这声噎了一下。
“我年纪应该还没有大到，需要称呼您这个地步。”
红灯变绿，李晓辰踩油门。
车过了路口，林小蔓说：“哦。”
“故意的？”李晓辰手指紧了一下方向盘，笑了下。
“算是。”
林小蔓手里的发圈套到手上，提起刚才的一幕：“称呼你为您，所以刚才你看到了，应该没有那么别扭。”
李晓辰听懂了，神色有些尴尬。
林小蔓比他大方：“我不是什么小姑娘了，你不必尴尬。”
“你挺大方。”
“我一直大方。是你不大方。”
李晓辰没话了。
车靠边停下。
林小蔓先下了车。车窗反光，看不清脸。
她喊：“李晓辰。”
“嗯。”
她直起身：“你真的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