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峰白天硬撑着,看起来精神头很好。晚上人都散了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睡着了。
谢临欣替他盖好了毛毯。
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该知足了。
但总觉得还不够,还不够的。
谢临欣蹲在那里看了会儿,抹了抹眼泪,起身去了院子里。
谢临欣身影消失后,李辉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没出声。
沙发上的林海峰,睁开了眼睛。鬓角发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刺眼。
他仰头靠在那,瞳孔红红的,手搭在眼睛上。
人到死的时候都是害怕。
李辉站在后门那儿,没动。
院子里谢临欣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李辉看了一眼,又看回沙发上的人。
林海峰手还搭在眼睛上,没放下来。
李辉走过去,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林海峰没动。
“别装了。”李辉说。
“谁装了。”林海峰的手慢慢放下来,嗓子有点哑。
李辉从摸出半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了。
烟飘过去,林海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谢临欣。”李辉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她扛不住了。”
林海峰没吭声。
“你不能比她先走,不然她活不了。”李辉沉声说。
林海峰看了他一眼。
李辉抽了一口烟,手指在烟灰上弹了弹。
“你要真有个好歹,最难受的人,不是蔓蔓,不是任何人,是她。”
林海峰把毛毯盖到胸口,没吭声。
他比谁都清楚,所以更怕死。
李辉把烟摁进烟灰缸里,摁了两下才灭:“少硬撑,你撑给谁看?你撑着,她晚上就多哭一天。”
林海峰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
“换个地方吧。”李辉说。
林海峰偏过头看他。
“我联系了庙里,在山上。空气好,清静。你跟我去住一段。”李辉说,“你在这儿,天天一群人进进出出,你撑,她也撑。换个地方,谁都别撑了。”
林海峰笑了一声,有点哑,“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不信。但那儿清静。”
“我不去。我住那儿干嘛?等死?”
“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就这样。”
李辉从椅子上坐直了。
他比林海峰小几岁,但这些年看着,倒像是他更老一些。
他盯着林海峰看了几秒。
林海峰没说话。
院子外头,谢临欣的身影不见了。大概是回屋了。
“李辉。”林海峰说。
“哪天我真撑不住,她们母女俩麻烦你照看。”
李辉哼笑了声:“我也不一定比你活的长。”
“你也别跟我扯这个。”李辉站起来,在茶几旁边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过几天我们就出发。”
林海峰他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一点:“庙我不去。你要是真想我多活几天,明天陪我去钓鱼。”
“我不钓鱼。”
“你坐旁边看着。”
李辉瞪着他:“不去也得去,这事儿,我跟谢临欣商量,你没有决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