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像一块冻硬的黑铁板。
贺星洲站在沙丘最高处。
狂风卷着沙粒打在皮靴上。沙沙作响。
他双手插在黑皮风衣的兜里,闭上眼。
意念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进脑海深处的神农万象空间。
头顶的天,裂开了。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
就那么凭空撕开一道长达百米的黑漆漆口子。
大门背后,是翻滚的白雾。
贺星洲睁开眼,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虚空剥离,发动。
“轰——”
沉闷的巨响在塔克拉玛干腹地炸开。震得地皮直抖。
成百上千吨的黑土,从裂缝里倾泻而下。
这土里带着息壤的气息,密度大得吓人。沉得像铅块。
砸在松软的黄沙上,直接砸出几十个十几米深的大坑。
一百多米高的巨型沙丘,承受不住这股重力。
沙丘脊背瞬间坍塌。
漫天乱飞的沙尘,被硬生生压回地面。
空气里那股干燥呛人的土腥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草木腐殖酸味。
黑土像决堤的黑水,顺着坍塌的沙坡往下滚。
十分钟。
方圆三十里地的地貌被彻底抹平。
起伏的流动沙丘消失了。
脚下变成了一片压得死死的、油光发亮的黑土地。
土层两米多厚。
这片黑土就像给沙漠贴了一块钢板,死死咬住了底下的黄沙。改变了最底层的地质结构。
贺星洲手腕翻转。
几口大麻袋出现在脚边。
里面装的全是变异牧草籽和红松树苗的基因种子。
这些种子,他早就泡在纯正的灵泉原液里过了整整一个月。
外壳胀大了一圈,表面泛着一层幽蓝的水光。
他弯腰扯开麻袋口。
单臂发力,抓起一把种子,猛地一挥。
八极暗劲顺着手臂甩出。
成千上万的种子逆着风被抛上天。
像是一场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进这片新铺的黑土里。
白狼王站在旁边。
它抖了抖落在鼻尖上的一颗树种。打了个响鼻。
种地下去了。得浇水。
贺星洲抬头,盯着头顶那道虚空裂缝。
意念再次抽动。
空间深处的灵泉湖被强行扯动。
一条直径五米的纯蓝水柱,被剥离出水面。
穿过虚空大门,笔直地砸向这片死亡之海。
“哗啦——”
这不是下雨。这是天上倒水。
小型瀑布带着千钧的力道,狠狠拍在黑土地上。
泥水四溅。打在贺星洲的风衣下摆上。
灵泉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撞上刚从白天高温里冷下来的沙地,瞬间腾起大片白雾。
水流顺着黑土的缝隙,发疯一样往下钻。
浸透泥土。直达地底。
干涸了几万年的底层沙层,硬生生被灌成了一片地下水网。
贺星洲站在水流边缘。皮靴踩在泥水里。
水汽扑面而来。
大西北的无人区深处,第一次飘起了水雾。
暴力灌溉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贺星洲掐断了水流。
头顶的虚空裂缝无声合拢。天空恢复死寂。
他摸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银色打火机刚翻开盖。
脚下的黑土地动了。
“咕嘟、咕嘟。”
积水的泥坑里,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像一锅烧开的浓粥。
贺星洲咬着没点着的烟,低头看去。
一抹嫩绿,顶破了厚重的黑泥。
紧接着。第二抹。第三抹。成千上万抹。
息壤的催化力,撞上灵泉的生机。
这两种神物混在一起。
把蓝星的生物学定律踩在脚底下碾碎。
草籽发芽了。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一寸。一尺。半米。
茂密的变异牧草连成一片。叶片宽大厚实,边缘带着锯齿。
风一吹,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更夸张的是那些树种。
“咔咔咔。”
地底下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那是粗壮的树根在疯狂扎根。
它们像一条条巨蟒,在地底横冲直撞,强行绞碎地下的沙石。
绿色的树苗破土而出。
树干以一种癫狂的姿态膨胀、拔高。
树皮炸裂。脱落。再长出更厚、更硬的新皮。
木质纤维拉扯的声音在夜风里响成一片。
五米。十米。二十米。
贺星洲手里的打火机一直没按下去。
不过几个小时。
他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参天的原始森林。
红松的树冠铺开,遮天蔽日。
粗壮的树干,得三个成年人拉着手才能抱拢。
树叶繁茂得连风都漏不进来。
地上的牧草长到了大腿根。
白狼王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兴奋地撕咬着一根低垂的松树枝。
气候变了。
几十万棵参天大树同时进行光合作用和水分蒸腾。
海量的水汽被强行吐进这片干燥的天空。
沙漠腹地的气压迅速失衡。
贺星洲头顶上空,一个微型气旋正在飞速成型。
周围几十里地的气流全被扯了过来。
乌云在气旋中心聚集。越压越低。
“轰隆。”
一道闷雷在塔克拉玛干腹地炸开。
雷声在巨树之间回荡。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这不是灵泉水。这是真正的自然降雨。
百年不遇的暴雨。
雨水打在宽大的树叶上,劈啪作响。顺着树皮往下流。
贺星洲没躲。
他站在雨里,任凭雨水顺着黑皮风衣往下淌。
他拿下嘴里被浇透的香烟,随手扔进泥水里。
这片死亡之海。
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块三十平方公里的超级绿洲。
清晨。
太阳从地平线跳出来。
阳光没能照进这片森林。全被密集的树冠挡在了外头。
林子里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水汽。
三十公里外。
沙漠边缘的警戒线。
五十辆乌拉尔重卡围成一个半圆。
风沙停了。
老周靠在卡车轮胎上。黑色的苏制重甲上落了一层黄土。
他手里端着步枪,独眼布满血丝。
在沙地里吹了一夜的冷风,他的铁臂关节隐隐作痛。
赛买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周哥,老板进去一夜了。连个动静都没有。”赛买提擦了擦嘴。
老周瞪了他一眼。
“老板的能耐,轮得到你操心?守好你的外围。”
赛买提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沙漠腹地的方向。
刚看一眼。他手里的水壶掉在沙地上。
水全洒了。
“周……周哥……”
赛买提大舌头直打结。那条变异的腿开始发抖。
老周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的流动沙丘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一堵由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组成的绿色高墙。
树冠连在一起,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浓郁的水汽和草木清香,顺着晨风飘了过来。
挡住了原本枯黄的视线。
老周手一松。
步枪砸在沙地上。
他那张粗糙的脸皮疯狂抽搐。
一夜之间。
在这片被叫做死亡之海的无人区里。
硬生生拔起了一座水汽弥漫的原始森林。
老周双膝一软。
“扑通。”
他直接跪在满是黄沙的地上。
旁边三十个重甲老兵,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
铁甲磕碰沙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周死死盯着那片绿洲。
“老天爷……老板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指节捏得发白。
“这是施了造物主的仙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