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丛越想也不想就回答。
他在现实里其实没有做过心包填塞手术,但是在系统里,这个手术他做了不止一百台。
王振邦的意图他也一想就明白,无非是想在卢卡斯到来之前摸一摸他的底。
若是这台心包填塞手术他做得不够好,那么更加复杂的法洛四联症根治术,根本不会落到他手上。
首都医院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医疗设备完善,连兵团医院都比不好,和白水滩的手术室的简陋条件截然不同。
很多基层医院见不到的精密设备,在这里都是常规配置。
对于从地方调配过来的医生,站在这些精密设备面前,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但丛越不一样,先不说他有前世的记忆,还有系统可以进行模拟手术训练,这个时代所有先进仪器,他都在系统里试过。
丛越并不慌张,按部就班地进行术前准备。
王振邦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别的不说,光是遇事时这份镇定,就足够很多年轻医生学习。
周培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了看急诊科里,因为专家们的加入,急诊科很快找回了秩序。
重伤的伤员身边都有医生正在抢救,伤得不重的,倒也不着急。
他找到王振邦:“王院长,让我跟丛医生一起进手术室吧。”
“丛医生年轻有为,基本功肯定很扎实,不过咱们省院的手术标准、应急节奏和基层不一样,我担心他在手术中出意外。”
王振邦朝他挥手:“那你也去吧,术中一旦出现意外,你马上接手手术,不能让病人出问题。”
“明白!”周培元难得把高兴表现在脸上。
手术室里,护士正在重复伤者的伤情。
“伤者面色灰白,嘴唇发紫,颈静脉怒张,血压低得测不出来,急诊医生先做了胸腔穿刺,抽出的全是血性液体,判断是心包填塞,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巡回护士在调整无影灯的角度,麻醉医生坐在病人头侧,盯着监护仪上的绿线。
丛越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开始吧。”他说。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周培元走进来,他已经换好了手术衣,手套戴了一半,正在用另一只手扯袖口。
他走到台前,在丛越对面站定:“丛医生对咱们这儿的器械和设备还不熟,王主任的意思,是我跟着搭把手,踏实一些。”
戴着口罩,丛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觉得周培元口罩下的嘴角是上扬的。
“好。”丛越说。
麻醉师说:“血压六十五,心率一百一,准备好了说一声。”
“开始吧。”丛越又说了一遍。
他接过手术刀,沿着胸骨左缘切开皮肤,皮缘翻开,露出黄色的皮下脂肪,电刀滋滋响着,冒出一缕焦煳的烟。
周培元在对面拉钩,他不愧是首都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手指稳当,位置给得很准,挑开的皮缘角度刚好,视野暴露得干净。
平心而论,不考虑周培元的目的,丛越还挺喜欢这样的手术助手的,几乎能比得上系统里给他配的Npc。
“丛医生,你们那边心脏外伤多吗?”周培元突然问,语气很随意。
“不多,一年遇不上几回,就算发生了事故,多半都是送到兵团医院的。”
“那这台挺赶巧的。”他轻笑道:“你刚来就碰上了。”
之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丛越一一回答,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伤者,手上的动作别说停下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他知道周培元在看,他在等。
嘴上说帮忙熟悉设备,实际上一双手一直在准备着。
只要丛越哪里犹豫一下,哪里慢了半拍,他就会说“我来吧”,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刀去。
一助变主刀,在外科不算稀罕事,尤其是一个新人,一个从边疆基层小地方来的新人。
心包显露出来了, 呈暗紫色,搏动微弱。
丛越放下分离钳,活动了一下手指。
“开心包。”
器械护士递来组织剪,手术继续进行。
“压力解除了。”麻醉师开口。
丛越还是四平八稳的模样,继续着手术。
把心包切口扩大,用吸引器吸出积血。
周培元在对面拉钩,一直没说话,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怎么会一点毛病都没有?
“关胸。”
周培元听到这两个字,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手术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丛越一点问题都没出。
为什么会这样?他理应第一次接触这么先进的医疗设备,怎么他就不觉得陌生,反而好像很熟悉一样?
关胸是常规操作,放引流管、逐层缝合。
前面的操作没问题,后面的这些,出现问题的概率也太小了。
丛越果然没有出问题,很顺利地完成了这一台手术。
周培元退后一步,把拉钩放在了托盘上。
他没有立刻摘手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出去,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低着头搓手。
手术做完,病人送往监护室。
王振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先是去病房看了看病人,再找到周培元。
“培元,你觉得丛越在这台手术里的表现如何?”
周培元牙根泛酸,不情不愿地说:“他表现得很不错,对机械器材看上去没有不适感。”
他不说实话不行。
手术室里不只有他和丛越,还有麻醉师,还有护士。
那麻醉师经验丰富,跟过的心包填塞手术多不胜数,还有护士也一样,她们虽然不懂得上手做手术,却能看懂。
更何况,病人的情况在这里摆着,手术时间也很短。
他这头对王振邦说谎,那头王振邦找别人一问,他就穿帮了。
不仅目的达不到,王振邦还会对他产生意见,质疑他的人品和医德。
果然,王振邦听了以后点点头:“我刚才去见过伤者,从数据上看,手术的效果很不错。”
他的眉眼间带了些喜色:“看来丛越能给我们带来的惊喜,远不止一个手术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