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领着几人顺着廊柱阴影绕到前殿后方,拐过一道影壁,开阔的祭祀广场便铺展在眼前。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身着青灰弟子服的录宗弟子,个个佩戴着同款黑白面具,整齐分列成数排,鸦雀无声。
广场正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卷巨大的淡紫色能量卷轴,卷身流转着细碎的墨色韵光,混沌气息顺着卷轴边缘丝丝缕缕地漫开,将整片广场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氛围里。
“那就是大典用到的卷轴。”画师压低声音,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插进队伍最末尾,“等会儿月食一到,祭司就会用特殊锻造的字模,修改书卷内容。”
众人站定后,林舟扫了眼四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周围的录宗弟子虽都戴着面具,但身形大多匀称挺拔,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再看自己这队——自己矮了一个头,踮着脚才到旁人肩膀;大飞壮了整整一圈,脸大的面具都快遮不住;小青身形纤细,还穿着淡蓝色衣裙;更别说她和白糖都是一身白毛,从面具边缘露出来的耳尖毛色与周围灰黑毛色的弟子格格不入。
就这么个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毛色还对不上的组合,混在队伍里跟鹤立鸡群似的,可前后左右的弟子愣是目不斜视,半分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林舟:……
她凑到画师身边,用气声幽幽吐槽:“合着你们录宗是只认面具不认猫是吧?这都没人发现?”
画师听到这问题也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咳了一声,也压着声音回:“大典规矩严,弟子不许左顾右盼,而且这面具是宗门制式,默认戴了就是自己人……平日里查得严,今天人多,大家注意力都在卷轴上,没人细看。”
“这理由你自己信吗?”林舟暗自咋舌,心里默默补了句:这面具怕不是身份验证码,戴上就能自动卡bug。
画师又抬眼往广场侧上方望了望,目光落在山腰处一座冒着淡淡墨烟的楼阁上,压着声音道:
“你们看那边,那是烙字房。所有修改卷轴要用的字模,全是从那里锻造、运送下来的。字模一断,仪式自然就进行不下去。”
小青闻言,用水袖轻轻戳了戳白糖的胳膊,用气声说:“白糖,你溜去烙字房那边,找机会断了字模的来源。我们留在这儿盯着仪式,能拖一刻是一刻。”
白糖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茫然地问:“我?我一个人去?”
“我跟他一起。”林舟瞥了眼白糖傻不啦叽的样子,淡淡补充,“免得他半路上闯祸,把自己先搭进去。”
两人趁着全场弟子注意力都落在中央卷轴上,猫着腰悄悄溜出队伍,顺着广场边缘的树荫往山侧的烙字房走。
林舟本来还想着找掩体、避巡逻,尽量潜行过去,结果刚拐过一道石阶,就见白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就往路上走。
迎面正好撞见一队扛着字模往下走的弟子,林舟就见白糖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对着那群弟子扬了扬下巴:
“都好好干活啊,速度快点,别耽误了吉时。等大典结束,人人都有实习证明。”
那群弟子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制式面具,竟齐齐点头:“哎呀?还有实习证明,那真是很好了。”
说完便扛着字模匆匆往下走,连半分怀疑都没有。
林舟:……
她伸手扶住额头,彻底无语了。
两人顺着悬崖边的窄路继续往上走,路面仅容两猫并行,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就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风卷着墨烟刮过,连脚步都得放轻些。
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最后一队扛着字模的弟子,看架势,这一批送完,烙字房那边就空了。
白糖连忙上前一步,随手拉住走在最后的弟子:“哎,兄弟,后面还有字模吗?”
那弟子喘着气摇头:“没了没了,这就是最后一批!送完这批,我们就去广场观礼了。”
林舟目光扫过弟子们肩上沉甸甸的字模,又瞥了眼旁边深不见底的悬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按说她现在跟着白糖去烙字房,顺便找找武崧的下落,广场那边有小青和画师拖着,也能撑一阵。
但众所周知她林舟向来不喜欢把关键事交到别人手里——说得通俗点,她本质就是个魔丸,从来就不干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事。
面具底下,她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下一秒,她抬手“唰”地就把白糖脸上的面具给扯了下来。
白糖:?
他顶着一张懵圈的脸,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你、你扯我面具干嘛?”
不等他说完,林舟突然抬手指着他,声音清亮地对着那群弟子大喊:“都瞎啊!没看见有外人闯进来了?!就这还想要实习证明?!”
那群弟子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白糖那张没戴面具的脸,再一听“实习证明”四个字,瞬间精神了。领头的弟子把字模往地上一放,厉声喝道:“好啊!竟敢混进录宗!抓住他!”
十来个弟子呼啦啦就朝着白糖冲了过去。
“我超威!林舟你有病啊!”
白糖浑身毛瞬间炸成蒲公英,扭头就往山上跑,边跑边回头大喊,“你又坑我!我跟你没完!”
林舟优哉游哉地靠在山壁上,还对着追过来的弟子挥了挥手,语气热情:“赶紧追啊!跑远了就抓不到了!实习证明不想要了?”
弟子们被喊得更急了,一窝蜂往前冲,谁也没注意到林舟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一只脚,横在路面最窄的地方。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嗷”一声被绊得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窄路本就站不稳,后面的弟子收不住脚,接二连三地撞成一团。几声惊呼划破山风,十来个弟子稀里哗啦地顺着悬崖边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啊啊啊——”的惨叫,很快消失在云雾里。
此时路面上只剩领头的弟子摔在最内侧,抱着胳膊呲牙咧嘴,刚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爬起来。
林舟慢悠悠蹲下身,语气温柔得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师妹,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摔。”
那弟子咬着牙吸凉气,抬头看她戴着制式面具,忍着疼挤出一句:“没、没事……多谢关心。”
“没事就好。”林舟点点头,语气格外体贴,“那我来帮你一把吧。”
弟子刚要张嘴道谢,就见林舟抬起一只脚,轻轻抵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稳得很,顺着山路坡度慢慢往前一送——
“哎?等等——!!!”
弟子一声惊呼没喊完,整个人就顺着斜坡滑了出去,紧跟着坠下悬崖,惨叫声在山谷里打了个转,很快消散在云雾深处。
林舟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头往崖底瞥了一眼,语气平淡:“不用谢。”
她又抬脚轻轻一踢,把路边滚落的两枚字模也扫下了悬崖,才直起身。
白糖往前冲出好远,身后的叫嚷声和惨叫声却渐渐没了动静。他疑惑地刹住脚,回头一瞅,就见窄路上空荡荡的,连个弟子的影子都没了,只剩林舟一个人站在崖边,正慢悠悠地拍着衣服上的灰。
他眨巴眨巴眼睛,炸起来的毛都顺下去一半,转身颠颠地跑了回来。
“人呢?”他探头往悬崖下瞅了瞅,又转头看向林舟,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印,眼神里满是幽怨,“我说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刚才差点把魂跑飞了!”
“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意思。”林舟揣着手,语气轻描淡写,“再说了,不把你当诱饵,他们能凑成一团往悬崖边冲吗。”
白糖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反驳。憋了半天,才垮着脸嘟囔:“合着我就是个工具猫是吧。”
“不然呢?”林舟挑眉。
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