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翻涌的混沌都似被回忆裹得慢了几分。
他望着塘面晃荡的荷叶，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悔恨：“六十年前，我让没有血统的黯加入了京剧猫，我那时总觉得不应该因为血统而否决一切……”
他正说到黯初入纳宗考试时的模样，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小小的影子悄咪咪蹭到了跟前。
林舟踮着脚绕着他转了两圈，目光狡黠地盯着他脚边那把乌木戒尺。见纳兰看过来，她手上动作没停，一脸坦然地冲他笑了笑：“宗主您讲您的，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说罢她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宗主戒尺。指尖刚碰到尺身，就像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隔绝开来。
嗯？捡不起来？
她不信邪，双手攥住戒尺往上提，脸蛋都憋红了，那尺子却像长在了石板上，纹丝不动。
纳兰看着她费劲的样子，眉头微挑，讲述的语气都顿了半拍：“别费力气了。”
林舟没说话，反手抽出明律剑，对准戒尺中间的纹路，蓄力就往下劈。
“当”的一声脆响，剑身反弹回来，震得她手腕发酸。再看那乌木戒尺，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一宗之主的法器，岂是你能随便损毁的？”纳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你这小猫鬼点子倒是多。”
林舟收了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抬头看向他，眼神格外真诚：“宗主，我师父常说，不懂就要问。我想请教您一下——怎么才能干掉您啊？”
纳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么直白又离谱的问题，一时竟被问得卡了壳，周身的混沌气息都滞了半秒。
旁边的唐明尴尬得咳嗽连声，连忙解释：“纳兰宗主，我可没这么说过啊！”
林舟没有理会，按照老六惯例，她又撮起一小撮细沙在指尖。她瞄准纳兰紧闭的双眼，抬手就丢了过去。
细沙簌簌落在纳兰眼皮上，对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眼皮纹丝不动。
林舟挠了挠头，有点纳闷。怎么这些老宗主都爱成天闭着眼？跟睡着了似的，连沙子都迷不着。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还挺客气：“宗主，商量个事儿呗？您把眼睛睁开呗？您老闭着眼，我沙子都丢不进去。”
纳兰本就被她一连串离谱操作弄得心火渐起，此刻终于绷不住了，眉头一皱，张口就要呵斥：“你——”
话音刚起个开头，林舟瞅准时机，抬手又是一把沙土，精准无误地丢进了他嘴里。
“咳咳——！”
纳兰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紧锁的眼皮也忍不住睁开，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眼尾还呛出了点湿意。
“哎，这不就睁开了嘛。”林舟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宗主您眼睛挺好看的啊，平日总闭着干嘛，多可惜。”
纳兰刚缓过气，正要发作，就见她手腕一扬，第三把沙土迎面而来，精准糊在了他睁开的眼睛上。
“尼玛！”
就这样，身为十二宗德高望重的老宗主，文质彬彬大半辈子的纳兰宗主，今天终于破防了。
他刚准备开口朗诵鸟语花香，就见林舟指尖一扬，第四把沙土迎面扫了过来。他下意识赶紧闭嘴闭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喝咽回肚子里，整张脸都憋得泛青，像是马上要被气死了。
就这么一耽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唐明本就被混沌侵蚀了经脉，又强撑着催动乾坤箱，耗空了仅剩的韵力。他终究撑不住，捂住胸口重重单膝砸在石板上。悬在半空的乾坤箱失去了韵力供给，鎏金的禁锢光网瞬间黯淡下去，原本勒得紧实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大半。
纳兰周身一轻，立刻捕捉到了破绽。他甚至没睁眼，指尖在地上轻轻一捻，扣住一枚棱角锋利的碎石子。灰黑色的混沌气息顺着指尖缠上石粒，他手腕微抬，指尖轻弹——
石子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乾坤箱侧面的韵力枢纽上。
“铛！”
一声脆响，乾坤箱在空中剧烈震颤了数下，最后的金光彻底溃散，像只折翼的鸟，直直从半空坠落，“啪嗒”砸在石板地上，箱盖重重合拢，彻底没了动静。
纳兰宗主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方才被林舟沙土戏耍的憋屈尽数化作冷冽的压迫感，朝着师徒二人沉沉压了过来。
纳兰爷爷用石子击落督宗乾坤箱......
林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几乎是同时，纳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抬，地上那柄乌木戒尺便似有灵性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回他掌心。周身翻涌的混沌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开，压得塘面的荷叶都往下沉了沉。
他眼底翻涌着暗紫的怒意，声音冷得像冰：“黯大人有令，今天谁也别想离开纳宗！”
话音未落，他手中戒尺骤然朝前一指，厉声喝道：“穿心莲花箭！”
一道蓝色的莲形箭从尺尖爆射而出，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林舟面门。
速度太快了。
林舟瞳孔骤缩，清罡领域甚至来不及展开，只能下意识抬剑去挡。
就在莲箭即将刺中她心口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唐明手掌死死攥住了那支莲花箭。
唐明刚要开口，只觉掌心一麻，体内本就微弱的韵力像是找到了泄洪口，疯了似的往箭身上涌。他手臂一颤，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险些站不稳。
“怎么？觉得意外？”纳兰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被莲箭永久锁住韵力，你不过就是只没用的老猫。今天，你和你这鬼点子颇多的小徒弟，都得死在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间隙，林舟眼底一沉，再没半分嬉闹神色。她单手握剑竖在身前，清冽的银白韵力顺着明律剑散开，一圈半透明的光罩瞬间铺开，将整片区域都笼在其中。
清罡领域，开！
领域之内，混沌气息瞬间弱了一截。纳兰只觉浑身劲力连同体内混沌都滞涩了两分，他眉头紧锁，冷声道：“督宗的歪门邪道倒是不少。”
他手腕再抖，又是三支莲花箭接连射出。箭影破空，在银白的领域里划出三道暗沉的轨迹。
唐明咬着牙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林舟，我帮你拖住攻势，你找机会近身！”
“好！”
林舟重重点头，剑锋挽出一道银弧，叮叮当两声脆响，将射向自己的两支箭齐齐击飞。
她脚下蹬着石板借力，身形如箭般窜出，跟在唐明身侧。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迎着翻涌的混沌气息，径直朝着纳兰冲了上去。
ps:老六林舟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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