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出了宫门,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就往醉仙楼的方向去。高德全在后头追了两步,“王爷!您慢点儿!皇上说让您回去歇着——”
“跟我大哥说一声,我去去就回!”慕容寒头也没回,马蹄声噼里啪啦敲在石板路上,转眼就拐过了街角。
傍晚的京城比白天安静许多,街两边商铺大多上了门板,只剩几盏灯笼晃晃悠悠地挂着。醉仙楼还亮着灯,二楼靠窗那间屋子的窗子半开着,暖黄的光透出来,在街面上铺了一小块。
慕容寒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突然有点心虚。他摸了摸肩头,又摸了摸肋下,想了想,把外袍拢紧了些,跳下马,三两步上了楼。
楚江澜就坐在窗边的桌旁,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早就凉了。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慕容寒推门进来,站起来了,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慕容寒笑,“澜澜,我说了会全须全尾地回来,我说话算数吧。”
楚江澜没接这话,往前走了一步,上下看他,目光跟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开口第一句就是,“伤哪了?”
慕容寒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没伤,好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
“慕容寒。”楚江澜声音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你骗别人行,敢骗我你试试。你走路右边肩膀不敢使劲,左边胳膊甩得倒利索,肋下那块儿衣裳比别处紧,是裹了纱布吧?身上一股药味,慕容寒,你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慕容寒张了张嘴,那句“真没伤”卡在喉咙里,被楚江澜一个眼刀瞪回来,硬生生咽下去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就……肩上蹭了一下,肋下划了道口子,都不深,真的,都快好了。”
楚江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偏还要板着脸,“蹭了一下?划了道口子?慕容寒你上战场是去打仗还是去喂刀子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
她没说完,抿紧了嘴,别过头去。
慕容寒赶紧凑过去,想拉她的手,又不敢,“澜澜,我错了。真不严重,太医看了,就皮外伤,连疤都不留。母后刚数落完我,你也数落我,我今晚这日子过得……”
楚江澜回头瞪他,“你还嫌数落你的人多?那下回别受伤。”
“成成成,下回注意。”慕容寒顺着她的话接,把人按回椅子上坐好,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把热的那杯推过去,“澜澜,你看我好好回来了,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楚江澜接过茶杯暖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走那天,我在城门口站到天黑才回来。后来每回战报来,我都让阿福去打听,有一回说先锋营被围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慕容寒伸手越过桌子,覆在她手背上,“以后不让你这么等着了。”
楚江澜抽回手,抹了把脸,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经缓过来了,“别光嘴上说,先吃饭。你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