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到养心殿的时候,寅时刚过。
马蹄声从北城门外一路响到宫门前,急促得像密集的战鼓鼓点,惊得宫墙上栖着的宿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送信的兵士背后插着红翎,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栽下来。
守门禁军扶住他时,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漆封的铜管,手指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高德全接到消息的时候,慕容昭还未起身。
高德全也顾不得礼数了,连滚带爬进了寝殿,声音发颤:“皇上,北境八百里加急,周毅将军……”
慕容昭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高德全跪爬到床前,双手递上军报。
慕容昭接过铜管,拧开漆封,抽出军报看了三行,手指便收紧了。
“传旨,早朝提前两刻。去靖安王府告诉寒儿,让他来上早朝。”
小顺子跑进卧房,他不敢大声唤,但声音中满是焦急,“王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慕容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吼了一声,“滚!”
昨晚他忙到三更才睡下,此时正睡得香。
小顺子都快哭出来了:“王爷,快醒醒,北境急报,周老将军阵亡,皇上宣您即刻入宫!”
慕容寒一下子清醒了,他一骨碌坐起来,瞪着小顺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爷,北境急报,周老将军阵亡……”
慕容寒没等他说完就光着脚下了床,“更衣,即可入宫。”
他赶到金銮殿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站了大半。消息比人快,殿中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过境。
慕容寒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大哥。
慕容昭端坐着,面色如常,但慕容寒看得见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握得紧紧的。
高德全展开军报,尖细的嗓音在殿中格外刺耳:“北境急报——鞑靼七万铁骑南下,破狼牙口,围困朔州。镇北将军周毅率八千守军迎战于黑水河畔,激战一日一夜,周毅将军身中四箭,力竭殉国。朔州危急,雁门关告急。请朝廷速发援兵。”
殿中一刹那静得可怕。然后像决了堤似的,议论声轰然而起。
“七万?鞑靼哪来的七万?”
“狼牙口怎么破的?周毅将军守了二十年的关隘……”
“朔州若失,雁门关就是下一道门户,雁门一破,冀州、幽州……”
慕容昭抬起手,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周毅将军殉国,北境军心如何,军报上没说,但朕猜得到。”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主将战死,八千守军溃散大半,朔州被围。朝廷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稳住北境,第二件事,是派兵增援。”
“靖安王。”慕容昭转向慕容寒。
慕容寒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在。”
“朕命你负责督办军需粮草,今日子时前备齐三万兵马的军需。”
“遵旨。”慕容寒没有任何推诿,二话不说接下旨意。
“宣平侯钱铮何在?”
钱铮出班跪倒,“微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