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把淬了火的刀,谁被她扫一眼,心里就发毛。
“快看,那不是楚家小姐吗?”
“天哪,怎么这副样子?头发湿的,喜服也没穿,怎么穿着中衣就……”
“小声点!你没听说吗?侯爷在偏院给她泼了冷水,要她做妾呢。”
“泼冷水?这也太过分了吧?好歹是定过亲的正妻啊。”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丞相府千金在那儿摆着,楚家一个商户,能怎么办?”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楚江澜身后蔓延开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仿佛那些议论跟她毫无关系。
穿过一个月亮门,前院的喧嚣声突然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之声、觥筹交错之语、宾客寒暄的笑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婚礼交响乐。红绸从屋檐一直挂到院墙,大红的“囍”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和熏香混合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楚江澜站在月亮门下,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最前方的喜堂上。
喜堂正中,一身凤冠霞帔的苏婉柔端坐在那里。
盖头还没揭,但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从容舒展的肩背,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得意。身旁的丫鬟们团团围着,有人给她递茶,有人给她整理裙摆,伺候得无微不至。
喜堂两侧,坐满了宾客。最前排是陈老夫人,一身绛紫色寿字纹褙子,满头珠翠,面色威严。她旁边坐着几位朝中重臣的夫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往喜堂方向瞥一眼,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再往后,是文武官员、宗亲勋贵,林林总总上百号人。
楚江澜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前院。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节奏感。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一个正在传菜的小厮。小厮手里端着托盘,一抬头看到楚江澜那副模样,手一抖,托盘“哐当”掉在地上,菜汤洒了一地。
“啊——”
这一声响,引得附近几桌宾客转头看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丝竹声渐渐停了。
觥筹交错声渐渐停了。
笑声、说话声、寒暄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全部消失了。
整个前院,上百号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楚江澜。看她湿透的头发、单薄的中衣、颈侧触目惊心的血痕——还有那张冷静得不像话的脸。
“这……这是谁?”有不知情的宾客小声问。
“楚家嫡长女,楚江澜。就是侯爷原本定亲的那个。”
“天哪,她怎么弄成这样?侯爷对她做了什么?”
“嘘——别说了,看下去。”
楚江澜无视所有的目光,径直朝喜堂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是大家闺秀的小碎步,也不是市井女子的横冲直撞,而是一种大开大合、虎虎生风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像阅兵式上走在最前面的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