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芬一把鼻涕一把泪,句句都扎在林月娥心上,更扎在了王建军的心上。
六百块!
就为了这六百块钱,前世的林月娥就被这样推进了火坑。
嫁给周强后,她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不到两年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想到这里,一股暴戾从王建军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枪柄触手可及。
但他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住枪柄的手。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可以快意恩仇的深山老林。
他不能冲动,更不能把林月娥也牵扯进来。
冷静下来,王建军才彻底想明白,
这事的根子,说白了就是一个“钱”字。
前世他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走向毁灭。
但今世,他有枪,有钱,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他绝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王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叉着腰的柳玉芬。
他走到林月娥面前,挂起熟悉的痞笑,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美人月娥嘛,这是谁惹你了,哭得脸都花了,让哥瞧瞧。”
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熟悉的腔调,让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林月娥愣住了。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俏脸,看清来人后,又羞又气,下意识地伸出粉拳,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你讨厌!”
这一声娇嗔,带着浓浓的委屈,却也让林月娥忘了哭泣。
这一幕,却把旁边的柳玉芬给彻底点炸了。
“你谁啊你!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调戏妇女,还要不要脸了!”
柳玉芬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林月娥护在身后,指着王建军的鼻子就骂:
“我告诉你,你再敢胡来,我……我就去喊公安,抓你去坐大牢!”
王建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脸上的痞气收敛,换上了一脸的严肃和正气。
“大婶,你这话可说错了。”
王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和月娥,是自由恋爱!我们是奔着结婚去的,这叫两情相悦,受国家法律保护!”
他话锋一转,直视着柳玉芬。
“反倒是你!为了六百块钱彩礼,逼着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赌鬼,这叫什么?这叫包办婚姻!是买卖!这是封建思想余毒,是违法的!真要闹到公安那里去,你信不信第一个被抓起来批斗的就是你!”
一番有理有据、铿锵有力的话,直接把柳玉芬给说懵了。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叫自由恋爱,什么叫包办婚姻。
但“违法”、“批斗”这几个词,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坎上,把她给吓住了。
柳玉芬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没法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要跟着野男人跑了啊!我那六百块钱的窟窿可咋办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王建军的反应。
王建军被她这番哭天抢地的操作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这一套,比山里的狗皮膏药还难缠。
“行了!别嚎了!”
王建军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不就是差钱吗?多大点事!那六百块,我给你拿!”
这话一出,柳玉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啥?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发颤,连声追问。
得到王建军肯定的眼神后,柳玉芬的表情从悲痛转为狂喜,变脸速度飞快。
她快步冲到王建军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姑爷儿!你看我这……刚才都是误会,误会!我这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这声“姑爷儿”,喊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亲热,好像王建军早就是她板上钉钉的女婿。
王建军懒得跟她计较,他转过头,看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绯红的林月娥,柔声问道:
“月娥,你的想法呢?”
林月娥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轻轻地应了一声。
“噢。”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王建军听懂了。
他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了,既然事情都说定了,那就别在外面冻着了。”
王建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先上车,跟我去供销社,我把车上的货处理一下,然后再去取钱,把你们家的事给了结了。”
柳玉芬一听,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哈腰:“好好好,都听姑爷儿的!”
她爬上骡车,看着车上那捆得结结实实的大捆烟叶和麻袋里露出的肉块,
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主动请缨道:
“姑爷儿,你们去办事,我在这儿给你们看着车,保证丢不了!”
王建军巴不得她离远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林月娥伸出了手。
林月娥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宽厚的手掌里。
王建军紧紧握住,拉着她,并肩走进了不远处的供销社大门。
一踏进县供销社那人声鼎沸的大厅,
林月娥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王建军面前,眼眶通红。
“王建军!你这个混蛋!”
她带着哭腔。
“你不是说,等我初中毕业了,就去我家提亲吗?我等了你三年!你为什么一直不来?你知道我……”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而落。
这几句话,狠狠地砸在了王建军的心口上。
是啊,他为什么没去?
前世的他,年轻气盛,
总觉得穷得叮当响的自己配不上她这个全屯子最美的姑娘,
总想着等自己出人头地了再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
可这一等,就是一生一世的错过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