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端着碗的手一哆嗦，半碗红薯粥全洒在了鞋面上，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直哆嗦：
“这……这是你打的？！”
“哥！好大的野猪！是肉！全都是肉！”
十三岁的王浩激动得一蹦三尺高，两个妹妹也从屋里探出头，看着那座肉山狂咽口水。
王建军扶着发酸的膝盖勉强站了起来，笑着摆摆手：
“爹，娘，别愣着了，赶紧趁着还没冻透，把猪给褪毛收拾了。我先进屋喝口水，累死我了。”
说完，他没敢在院子里多待。因为他身上还背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这玩意儿在院子里太扎眼了。
回到里屋，王建军脱下棉袄，把两把枪和那个装着金疙瘩的布包全都塞进了炕席底下。
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烧水褪猪毛的动静和弟弟妹妹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王建军的心里踏实了。
但他知道，麻烦还没完。
这么大一头野猪，还有那两把来历不明的枪和黄金，必须得给父母一个合理的交代。
这年头，虽然民间不禁猎枪，但那种正规的半自动步枪，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搞到的。
要是不说明白，老两口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二十多分钟后，院子里的野猪已经大卸八块。王建军在屋里喊道：
“爹，娘，你们进屋来一趟，把门关严实了。”
王铁山和刘翠花满手是血地走进来，脸上又喜又忧。
“建军，你跟爹说实话，你哪来的本事弄死这么大个畜生？你是不是干啥犯法的事了？”
王铁山一进屋就压低声音，严厉地问道。
王建军掀开炕席，把两把56半和那个装着黄金的布包摆在了炕桌上。
“嘶——”
看到那金疙瘩和真家伙，王铁山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翠花吓得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建军啊！你……你这是抢劫去了啊！这可要吃枪子儿的啊！”
“娘！您瞎想啥呢！”
王建军拉住母亲，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爹，娘，你们别慌，听我说。前两天我去县城，偶尔听人说起个事。去年不是有几个盗墓贼被公安毙了吗？听说他们临死前交代，在咱们隔壁杨树屯后山的破庙里藏了点东西。”
王建军指了指炕上的东西：
“我今天一早就是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给刨出来了！这枪上的编号都让那些贼给锉平了，这野猪，就是我用这枪打的。”
王建军特意强调了这东西来历不明，不能拿出去变卖，只能自己偷偷用。
老两口听得一愣一愣的，足足消化了好几分钟。
王铁山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枪管，声音发干：
“你、你是说……这枪，还有这金子，就是咱的了？那些贼都已经毙了？”
“嗯，除了咱一家三口，天王老子也不知道。”
王建军笃定地点头。
听到这话，王铁山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王建军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你去偷公社的民兵武库了！”
刘翠花也是破涕为笑，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咱家这是走大运了！”
看着父母放下心来，王建军也笑了。
有枪，有肉，有家人在侧。
这重来的一世，他王建军，定要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活出一个轰轰烈烈的痛快人生！
有了目标，一家人干劲十足。
王铁山操刀，王建军在一旁搭手，两人配合着将那头大野猪大卸八块。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雪白晶莹的板油、紧实弹牙的后臀尖……
每一刀下去，都预示着未来的好日子。
刘翠花则指挥着王浩和两个妹妹，烧水的烧水，准备大盆的准备大盆，院子里热气腾腾，一片快活。
中午时分，热乎乎的土炕上，一张四方的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盆冒着尖的五花肉炖酸菜。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被炖得软烂透亮，每一块都吸饱了酸菜那独特的酸香汤汁，而酸菜也中和了猪肉的油腻，变得愈发醇厚。
肉多，菜少，在这年头，这便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
旁边还烙了一大摞金灿灿的玉米面大饼子，虽然看起来粗糙，但配上这炖肉，却是无上的美味。
“娘，这肉也太香了！比过年还香！”
小妹王秀莲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顾不上烫，塞进嘴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真好吃！”
王秀菊也跟着含糊不清地念叨，小嘴吃得油光锃亮。
刘翠花看着孩子们大口吃饭的模样，眼圈泛红，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肉。
“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王铁山更是闷头干饭，一大块饼子卷上几片肉，三两口就下了肚，额头上都吃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盆饭菜吃得见了底，连盆里的汤汁都被王浩用饼子蘸得干干净净。
饭后，刘翠花将分割好的猪肉一块块搬到院子里，放进窗下那口大水缸里。
缸外天寒地冻，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就是最天然的冰箱，能把这肉存到开春。
王铁山则没闲着，在院子里架起火堆，开始处理猪头和猪蹄，
用火烧燎猪毛，那股子独特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到了晚上，
屋子里更是飘散出一股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浓郁肉香。
刘翠花支起大铁锅，将猪肥膘切成小块，扔进锅里用小火熬。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肥肉变得透明，金黄色的荤油被榨了出来。
她将滚烫的荤油一勺勺舀进一个半大的陶土坛子里，足足熬了半坛子。
刘翠花看着这坛荤油，脸上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东西，以后炒菜放上一勺，那日子就算是彻底翻了身，好日子自然会长长久久。
而锅里剩下的那些金黄酥脆的油渣，则是孩子们眼中的绝顶美味。
“娘，能吃了吗？”
王浩早就眼巴巴地守在锅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吃吧，小心烫！”
刘翠花话音刚落，三个孩子就一拥而上，一人抓了一把，也顾不上洗手，直接蘸着盐粒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