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一连数日，赵珩都站在城头的望楼上，望着洛阳的方向出神。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站得纹丝不动，像是要把那千里之外的风向，看得透透的。
“大人，”李大壮揣着袖子凑上来，小声嘀咕，“您这都站了大半个时辰了，到底在看啥呢？”
“看风。”赵珩淡淡道。
“看风？”李大壮一脸懵，“这西北风，有什么好看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赵珩缓缓道，“洛阳那边的风，已经起了。司马懿暗结老臣、豢养死士，曹爽却还蒙在鼓里，以为天还是他的。这风向一旦变，便是天翻地覆。”
“那……照您这么说，这洛阳，岂不是要打起来了？”
“打，是迟早的事。”赵珩道，“只是不知，何时打、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子。这仗若在洛阳城里打，还算是家事；若真闹到兵连祸结，殃及天下，那才是大魏真正的劫数。”
李大壮打了个寒颤：“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赵珩转过身，目光锐利，“自然是把刀磨利，把墙垒高，把兵练齐。这天要变了，咱们得先给自己，搭好遮风避雨的棚子。”
他顿了顿，又叹道：“这乱世里，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资格说话。旁的，都是虚的。”
从这一日起，赵珩在河北，悄悄拉开了整军备战的架势。
他先下令，加固河北各州县的城防。邺城、幽州、并州，各处险要，都加派了人手，修补城墙，囤积粮草，操练士卒。
“大人，”副将看着那一队队扛着土石修缮城防的民夫，有些不解，“这洛阳那边，不是还没闹起来么？咱们这般大兴土木，是不是早了？”
“不早。”赵珩摇头，“等闹起来，便晚了。真到那时，别说修缮城防，连囤粮练兵的空儿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可这一动，声势不小，会不会打草惊蛇？”
“惊谁？”赵珩笑道，“我赵珩是都督河北诸军事的大司马，整军备战，本就是分内之事。谁还能说我做错了不成？这，便是咱们光明正大的底气。”
除了加固城防，赵珩还着重整顿了河北的兵马。
这几年，他在河北屯田兴边，打造了一支精锐的“燕骑”。如今，他又在燕骑的基础上，扩充编制、严明赏罚，把一营一营的士卒，练得虎虎生威。
李大壮看着校场上那操练得尘土飞扬的骑兵，忍不住咋舌：“大人，咱这燕骑，练得可比京城的禁军还精神。”
“禁军？”赵珩嗤笑一声，“如今的禁军，早被曹爽那班人，练成酒囊饭袋了。真要打起来，未必及得上咱这三成。”
“那……大人，您这是要打谁？”
“不是要打谁。”赵珩目光深远，“是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我赵珩手里，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兵。到那时，无论是曹爽也好，司马懿也罢，谁想动这大魏的江山，都得掂量掂量。”
他望着校场上那奔腾如龙的燕骑，心中愈发笃定：这片北疆，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在这乱世里，最硬的一张底牌。
除了整顿兵马，赵珩还遣了几路细作，南下洛阳，日夜打探那边的动静。
“大人，”一名细作回报，“洛阳那边，曹爽依旧是夜夜笙歌，大兴土木，半点防备也无。倒是那太傅府，闭门谢客，静得出奇。”
“静得出奇？”赵珩眯了眯眼，“越是静，越说明里头有事。司马懿若真病入膏肓，早就该传出个好歹来。如今这般安静，只怕是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他叮嘱细作：“加派人手，把洛阳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仔细了。尤其是司马懿那边，若有个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属下明白。”细作应道，“大人放心，洛阳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还有，”赵珩又补了一句，“曹爽那边，也不必放过。他今日修了座什么宅，明日纳了个什么人，都报来。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日，赵珩又把几位心腹部将，召集到中军大帐，共商时局。
“洛阳那边，大变在即。”赵珩开门见山，“咱们河北，是这大魏的北大门。无论谁在洛阳成事，咱们都不能乱了阵脚。”
“大人，”一位部将道，“那咱们究竟是帮曹爽，还是帮司马懿？”
“都不帮。”赵珩缓缓道，“咱们谁都不站，只站这大魏的江山。谁守规矩，谁护社稷，咱们便向着谁。若是两个都祸乱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一寒：“那咱们，便做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曹爽也好，司马懿也罢，谁若敢把这大魏的江山，当成自家的私产，我赵珩，第一个不答应。”
帐中诸将，听得心头一凛，齐齐抱拳：“谨遵大人号令！”
“还有，”赵珩又叮嘱道，“对外，只说咱们是整顿边防、防备胡人南下，切莫露出半点要插手洛阳的意思。咱们这整军备战，明面上，是护着北疆，暗地里，才是给那洛阳城里的人看的。”
“大人高明！”一位老将抚掌赞道，“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高明什么。”赵珩摆摆手，苦笑一声，“不过是夹缝里求存罢了。这洛阳的天，谁主沉浮，咱们插不上手。可咱们能做的，便是把刀磨好，把棋下稳。等到尘埃落定那一日，无论是谁，都得给咱们河北，留三分脸面。”
赵珩望着帐外的秋色，心中清楚，这洛阳的天，早晚要变。而他赵珩，已经把这河北，练成了一块铁打的屏障，也把自己，守成了这乱世里的一方定海神针。
风又起了。这阵风，终究要吹向洛阳。
至于那风过后，是晴是雨，是福是祸，便要看那洛阳城里的人，如何落子了。而他赵珩，只需守好这盘棋里的最后一子，静待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