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在傍晚时分散场。
凌云阁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远了。林渊不喜欢这种场合，跟几个上来搭话的公会代表敷衍了几句，便找了个露台透气。
紫薇城的夜景不错。万家灯火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凌云阁总部建在城东最高处，能俯瞰半座城。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渊。
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下了切磋时的战甲，穿了一身素色长衫，少了几分剑圣的凌厉，多了几分从容。手里端着两杯酒，递了一杯过来。
林渊接过，没有喝。
切磋的事，我还没谢你。秦朗靠在露台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很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应该是我谢你。林渊说，让我看到了不少问题。
秦朗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夜景，然后秦朗的语气变了——从闲谈变成了某种更郑重的东西。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渊侧头看他。
华服最近不太平。秦朗晃了晃杯中的酒，你也知道，游戏开服到现在，各大公会的地盘基本划完了。野外boss的首杀权、资源点的归属、练级区的分配……表面上各公会相安无事，实际上矛盾一直在积累。尤其是最近——
他停顿了一下。
天穹公会的赵天鸣，在暗中联络几个中型公会。
林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据我所知，已经有三个公会跟他达成了某种协议。秦朗继续说，对外的说法是规范市场秩序、维护玩家权益，但实际在做什么……你大概能猜到。
针对深渊商阁。林渊说。不是疑问。
秦朗点头：赵天鸣联系过我，想让凌云阁也加入。他说得很委婉，什么联合起来稳定市场不要让个别人破坏游戏经济，但核心意思就一个——联手压制你。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秦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有本事在战场上见，在商场上也行，但拉帮结派去堵一个人的财路，这不叫策略，叫下作。
林渊看着秦朗的侧脸。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但不是莽夫——他拒绝赵天鸣，有他自己的判断和底气。凌云阁是华服第一公会，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通过打压别人来巩固地位。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秦朗转过头，直视林渊的眼睛，赵天鸣这个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你在灼热荒原让天穹丢了面子，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不只是为了利益——也是为了找回场子。这种人，你让他一寸，他进一尺。
我知道。
还有一个原因。秦朗的语气沉了下来，一个月后，全服pVp锦标赛。
林渊微微挑眉。
官方公告还没正式发，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秦朗说，锦标赛分1v1和5v5两个项目，华服所有玩家都可以报名。冠军奖励——专属传说装备一件，金币五十万，全服称号。
专属传说装备。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现在身上有两件传说——深渊之眼和炎魔之心，每一件都给他带来了质的飞跃。如果再拿到一件锦标赛冠军的专属传说……
赵天鸣也在盯着这个。秦朗说，他组建联盟，拉拢公会，不光是为了对付你的商阁。他需要在锦标赛前整合华服的势力，确保天穹——或者说他自己——能在锦标赛上拿到好名次。如果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强者在这个节骨眼上崛起，他会很不安。
所以他要在锦标赛之前解决我。
至少要削弱你。秦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商阁是你的经济命脉，断了你的财路，你就没有足够的资源在锦标赛前提升装备和等级。这是阳谋——他不需要打败你，只需要让你没法变强。
林渊沉默了片刻，将杯中酒放在栏杆上。
谢了。
不用谢。秦朗站直身体，我只是不希望华服的内斗影响锦标赛。那是全服的舞台，应该凭实力说话，而不是在台下搞小动作。
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锦标赛上见。
说完，秦朗转身走回宴会厅。素色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步伐从容不迫。
林渊在露台上又站了几分钟，然后打开好友面板，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
天枢城，老地方，有急事。
天枢城，深渊商阁后堂。
老周把账本往桌上一摊，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苏晚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安静地听着。
秦朗说的三个公会，我查到了。老周推了推眼镜，铁壁、破晓、苍狼。三个都是中型公会，人数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三百人。赵天鸣给了他们不少好处——铁壁拿到了天穹名下一个练级区的独家权，破晓拿到了一批黄金装备的低价供货，苍狼最直接，赵天鸣许诺锦标赛后帮他们抢一个野外boss的首杀。
联盟叫什么？苏晚问。
秩序联盟老周苦笑，名字起得倒是冠冕堂皇。对外宣称的宗旨是规范交易市场、打击恶意垄断、维护玩家权益
针对我们的。林渊说。
何止是针对。老周翻开账本的另一页，我这几天收到了风声，秩序联盟正在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我们的供货商，暗示他们不要跟深渊商阁走太近；第二，在论坛上散布消息，说我们的装备来源不正；第三，他们在试探商路——我们从天枢城往其他主城送货的路线，已经被人盯了。
动手了吗？
暂时还没有。老周摇头，但快了。赵天鸣在等一个时机——可能是等联盟的力量再壮大一些，也可能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苏晚从门框上直起身：他不会在安全区动手。
林渊点头，安全区有Npc守卫，杀人会被通缉。但在野外、在商路上——
劫商队、抢资源点、堵客户。苏晚接过话，语气冷淡，老套路了。
老周叹了口气：商阁现在的生意刚有起色，如果这个时候被人断了商路……
不会断。林渊打断他。
他走到桌前，拿起老周的账本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商阁的生意不能停，但要改。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分散出货路线。不要再走固定的两条商路，拆成五条七条，每条路线的出货量减小，让他们没法集中拦截。同时在永夜森林和灼热荒原各建一个中转点，货物先到中转点分散，再分别送往各个主城。
老周眼睛一亮，赶紧拿笔记。
第二，林渊伸出第二根手指，论坛上的谣言不能只靠澄清。我们要主动出击——公开一些非核心装备的配方信息。
老周一愣：公开配方？那不是把我们的优势——
非核心配方。林渊强调，黄金以下的装备配方，公开了也不影响我们的核心利润。但公开配方有两个好处：一是让中小公会和散人玩家看到我们的诚意，拉拢人心；二是让更多人学会自己制作装备，他们就不需要通过秩序联盟的渠道——赵天鸣不是要规范市场吗？我们就把市场开放给所有人。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够狠。公开配方等于砸了秩序联盟的锅，他们想垄断供货渠道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林渊看向苏晚，商路安全需要人。你在永夜森林待得久，那边的路线你熟不熟？
苏晚说，永夜森林有一条老路，绕开天穹的巡逻范围，直通青龙城。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高等级练级区，但安全。
你帮老周规划路线和中转点。
三件事安排完，老周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焦虑消散了不少。他跟着林渊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风格——遇到问题不抱怨不犹豫，直接拆成步骤解决。
老板，那你呢？老周问。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条。
【林渊 Lv.43 深渊行者】
【经验：56%】
五十六。距离44级还差百分之四十四，距离45级就更远了。一个月后的锦标赛，他需要尽可能提升等级和装备。
我要去一个新的禁区。他说。
老周和苏晚同时看向他。
冰封峡谷。林渊说，A级禁区，等级范围45到55，冰系怪物。我查过资料，里面的冰霜巨人精英怪经验值是同等级普通怪的三倍，而且冰系材料在市场上的价格一直很高——既能升级，又能给商阁备货。
等级范围45到55，你才43。老周皱眉，跨两级刷怪已经很勉强了，冰封峡谷的怪最低44——
我知道。林渊说，所以我需要一个搭档。
他看向苏晚。
苏晚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淡淡地说：我跟你去。
不是询问，不是犹豫，是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老周看看林渊，又看看苏晚，识趣地没有多问。
那就这样。林渊合上账本，老周，路线和中转点的事你先筹备，配方公开的事我来整理清单。苏晚，明天一早出发。
会议结束。老周抱着账本去了前堂，苏晚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冰封峡谷的冰面有滑行机制。她头也不回地说，移动惯性增大，对刺客的走位影响很大。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
苏晚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渊独自坐在后堂里，打开论坛，找到了那条还没有正式发布的pVp锦标赛消息——是某个内部测试服玩家泄露的，信息不多，但足够确认秦朗说的是真的。
1v1冠军。专属传说装备。全服称号。
他关掉论坛，又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Lv.43，56%。
一个月。他需要在一个月内变得更强。不是为了赵天鸣，不是为了商阁——是为了锦标赛上那个穿着银白铠甲、用双手大剑的男人。
林渊起身，吹灭桌上的蜡烛，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