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公务车重新汇入跨江大道的车流,朝着江城中央商务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驶过跨江大桥引桥,沈青云兜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沐雪”两个字,原本紧绷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
沈青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沐雪,这么早就到委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质卷宗的沙沙声,紧接着是柳沐雪略带担忧却依然清脆干练的声音:“我昨晚在发改委值班室盯了一宿数据,刚听说跨江大道那边有人拦你的车闹事,你没受伤吧?”
听着妻子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关切,沈青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放轻了声音笑道:“我这身板你还不知道?几个拿钢管的混混,连我衣角都没摸着。倒是你,昨晚熬了一通宵,胃又该不舒服了,等忙完这两天,我亲自下厨给你煲山药排骨汤。”
“少拿好话哄我,你平平安安的比煲什么汤都强。”
柳沐雪轻轻嗔了一句,但很快便收敛情绪,进入了工作状态,语速飞快地提醒道:“青云,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要提醒你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刚才交通广播已经在播跨江大道堵车的事了,以你的脾气,现在肯定正往江城建工总部去吧?”
前排的秘书陈默听到这话,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心想这位市长夫人真是把自家市长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沈青云坦然承认:“没错,还有十分钟就到他楼下。”
“你去敲山震虎可以,但千万记住一条红线,绝不能在没有履行完人大程序之前,直接让警察给金大奎戴手铐!”
柳沐雪语气严肃地剖析道:“我刚刚核查了金大奎的全部政治身份。白景天这几年为了保这个钱袋子,不仅给他塞了一堆省市优秀民营企业家的头衔,前年还运作他当选了江南省人大代表!按照《代表法》规定,没有经过省人大常委会许可,公安机关无权对他采取逮捕或刑事拘留措施。白景天现在巴不得你一怒之下直接抓人,好给你扣上一顶破坏法治、践踏人大制度的大帽子!”
沈青云眼神微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还是你想得周全。放心吧,我今天去不是抓他的,我是去给他送丧钟的。”
挂断柳沐雪的电话不到两分钟,陈默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陈默接听后嗯了两声,挂断电话转过身,神色振奋地汇报道:“市长,市纪委严良书记刚传来的消息!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分,住建局长宋德明得知跨江大道截车失败,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自己带着三十亿监管资金的私下划拨底单,跑去市纪委投案自首了!”
“好!”
沈青云一拳轻轻砸在膝盖上:“立刻把宋德明的投案回执和划拨底单传给赵刚,让他拿着市公安局冯振邦局长和纪委严良书记的联合签字,现在就带特警去把滨江天玺工地给我围死了!”
……
上午八点二十分,江城建工集团总部大厦。
这栋高达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矗立在江城最寸土寸金的金融街核心,气派非凡。
顶层三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铺着从欧洲空运回来的纯羊毛果岭地毯。
五十二岁的金大奎穿着一身酒红色真丝唐装,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正气定神闲地握着一根纯金镶嵌的高尔夫球杆,练习室内推杆。
高尔夫小白球咕噜噜滚进洞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金大奎的女秘书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阻拦:“先生,你们不能硬闯,我们金董正在见客……”
“滚出去!”
沈青云大步流星地跨进办公室,身后的陈默顺手将女秘书挡在门外,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金大奎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慢条斯理地直起腰,把高尔夫球杆交给旁边的保镖,吐出一口浓重的雪茄烟雾,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沈青云:“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咱们江城新来的沈常务!沈市长大清早不坐镇市政府处理烂尾楼,怎么有雅兴跑到我这小庙里来耍官威了?”
面对金大奎故意摆出的狂傲姿态,沈青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目光如刀般刮过金大奎那张肥腻的脸:“金董事长派了三十多个黑蝎雇佣兵出身的‘农民工’,去跨江大道给我送行车大礼,我这个做父母官的,总得过来看看金董的棺材板钉结实了没有。”
金大奎眼皮微微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沈市长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江城建工底下几十个劳务分包商,哪天没几个讨薪扯皮的工人?至于什么雇佣兵,沈市长是不是以前在部队待久了,看谁都像间谍啊?”
说到这,金大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股赤裸裸的威胁:
“沈常务,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在陵江那种穷山沟里当土皇帝耍横惯了,可这里是省会江城!江城建工每年纳税十几个亿,养活着上下游五万名建筑工人,我金大奎更是堂堂正正的省人大代表!你今天无凭无据闯进重点民营企业兴师问罪,信不信我下午就往省人大和省委统战部递联名控告信?过江龙想在江城翻浪,小心水太深,把自个儿给呛死!”
他算盘打得极精。
在他看来,滨江天玺地下的入口隐蔽无比,又有重兵把守;跨江大道那帮人都是拿现金干活的死士,根本咬不到他头上。
只要他死咬住“省人大代表”和“五万工人饭碗”这两张护身符,沈青云就算明知是他干的,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省人大代表?重点民营企业家?”
沈青云冷笑一声,朝身后的陈默抬了抬手。
陈默立刻打开黑色公文包,抽出三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和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了金大奎面前的红木大班台上!
“金代表,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沈青云伸出食指,一点一点敲在那些照片上:“第一张,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市住建局长宋德明向市纪委投案自首,亲笔交代了你行贿他八百万、违规从滨江天玺监管账户抽走二十四亿预售款的银行流水底单!”
金大奎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烟灰掉在了昂贵的真丝唐装上,烫出一个黑洞,他却浑然不觉。
不等他开口狡辩,沈青云敲向第二张照片,声音骤然拔高:“第二张,滨江天玺三号烂尾楼地下车库的高清红外热成像图!一排排水冷洗钱矿机、走私贵金属箱,还有穿着防化服搬运违禁化学品的洋鬼子,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每个月超标三倍的工业电费是怎么烧掉的吗?”
金大奎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你……你昨晚去了工地?!”
“还有第三张!”
沈青云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大班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大奎,周身爆发出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杀气:“5.56毫米北约制式步枪弹壳!金大奎,在省会城市私设地下走私洗钱基地,豢养全副武装的境外雇佣私兵,这叫涉黑涉恐、危害国家安全!你以为一张省人大代表的证件,保得住你这颗脑袋吗?!”
“不可能……你没有省人大的批文,你不能动我!”金大奎彻底慌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今天确实不抓你。”
沈青云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金融街尽头呼啸而过的十几辆防暴装甲车和特警突击车,淡淡说道:“因为就在五分钟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武警特勤中队已经凭联合搜查令包围了滨江天玺工地。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看你背后的主子,今天还敢不敢伸手捞你!”
话音刚落,金大奎办公桌角落里那部专门用来跟高层单线联系的红色保密分机,突然发出了急促刺耳的蜂鸣声!
金大奎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看向来电编码——那正是江城市委副书记白景天办公室的专线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