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光线很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仍穿着机场被抓时的那套衣服,神情泰然,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依旧精神紧绷,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半点波澜。
看着她这副模样,慕东峰心里明白——
这将是一场比他预想中还要艰难的对峙。
不过他相信,不论是什么人,都是有破绽的。
慕东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笔录纸空白,水杯未动,连一支笔都没有。郭燕南显然没走寻常审讯路线,而对方也完全不吃这一套。
女杀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那种眼神慕东峰见过不少——不是凶狠,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叫慕东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来审讯你的,我就是来和你聊聊天的!”
女杀手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对于他这种在她看来近乎拙劣的开场白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对我嗤之以鼻,”慕东峰盯着她,“我也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她依旧沉默,只不过用一种平淡而又冷漠充满着距离感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在说,你就是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慕东峰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语气依然平稳:“你守口如瓶,无非是觉得,只要你不开口,我们就找不到佘熙。”
她唇角微微一勾,那一抹笑意很淡,却像刀锋一样带着讥诮。显然,对于他的问话,她既不置可否,也不愿正面回应。
她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说话。
这样的人也是往往最难撬开她嘴巴的。
因为她不说话你就很难找到她的弱点。
“那我换个说法。”慕东峰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眼神如同看到她的内心一般,“你替佘熙守口如瓶,到底值不值得?如果我们放风出去,说杀了孙扬的狙击手已经被我们拿下——你觉得,佘熙会怎么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紧紧地盯着她。
果然,女杀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的恐惧快得惊人,却足以说明一切——她对指使她背后之人的手段,不仅知情,而且忌惮。
这也难怪,想必很多灭口的事情,都是通过她来的实施的。
慕东峰现在说起这件事情,难免让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有门。”慕东峰心里冷笑。
他之所以抛出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一场心理博弈。她是被派来杀人灭口的,那么她最怕的,自然也就是被“灭口”。在她的世界里,一旦任务失败,或者被主子怀疑,死就是唯一的下场。
而佘熙那种人,绝不会允许一颗可能暴露自己的棋子继续留在棋盘上。
“想活命,就只剩一条路——跟我们合作。”慕东峰语调放缓,却一字一句砸得很重,“否则,她们会用你想不到的方式,把你处理得干干净净,我想这点你心里早就想过对不对,否则你也不会这么着急跑,你一方面是担心被我们找到,另一方面是担心自己步杨浩和孙扬的后尘,对不对?我想你应该知道,其实你每一次行动的背后,都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你吧!”
女杀手猛地将脸偏过去,下颌绷紧,像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波动。
她不得不承认,慕东峰说的正是她内心最担心,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谁也保证不了自己一辈子不出错,但是对于她们这个职业而言,出错就意味着死!
慕东峰看着她内心的挣扎,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论杀人技巧,慕东峰承认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可要是论如何击中人的软肋,他自认为还是有几把刷子。
“其实,就算你不开口,我们也照样能找到佘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慕东峰重新坐下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更让人发寒,“你应该清楚,杨浩人是死了,但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好色。他留下的那些女人里,藏着的可不止是秘密,还有线索。”
他说完,余光留意着她的每一寸反应,等着她最后的挣扎,或者……妥协。
女杀手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仿佛凝固,只听得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真狠。”
“不是我狠,是你把自己逼到了墙角。”慕东峰淡淡道,“我猜,以佘熙的精明,一定会知道杨浩的嗜好,所以,杨浩的那些女人中,或许就有一个是佘熙安插的钉子,只不过由于她没有暴露,而且这次的杨浩的死必须是不能引起我们怀疑的那种死的方式,比如车祸,所以才没有启动她的棋子,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她最不愿触碰的地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她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慕东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现在不开口,等我们找到她们,只要她们一开口,你就真的没用了。
要知道她们可不是你,她们每天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很容易开口的。在她们的面前,你的坚守其实不值一文。
如果我们从杨浩这些女人身上找到了佘熙的存在,你也没有了价值,我想你其实希望我们更早一点找到佘熙,这样你才能安全对不对?”
女杀手咬住下唇,似乎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得不承认慕东峰说得很有道理。
“你可要把握这个机会,我的同事已经从杨浩的那几个女人着手调查了,她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心理优势,说不定她们很快就会开口,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想说也没有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