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南市调查组韩江雪的办公室里,慕东峰刚刚收到郭燕南发来了那个叫杨浩的人的照片,他立即就发给了韩江雪。
韩江雪又立即给苏云天发了过去,还顺便问了一句肖昌盛那边的情况。
几分钟之后,苏云天给她打来了电话,经过向国东的辨认,这个杨浩并不是他见到的那个杨浩!
肖昌盛那边孙嘉徽已经安排人去了。
关于向国东的供述材料他将亲自送到屏南来。
听到苏云天的最后那句话,韩江雪顿时俏脸微红,苏云天要来屏南,岂不是要见慕东峰?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眼看了一眼慕东峰,谁知道,慕东峰灼灼的目光正在看着她,她赶紧别过脸去。
慕东峰有些奇怪,这怎么接个电话还把脸给接红了?
“韩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这个,这个人不是杨浩,肖昌盛那边孙书记已经安排了人,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韩江雪一颗心如小鹿般乱撞。
“嗯,果然并不是真的杨浩,我就说没有怎么顺利!”慕东峰于是给郭燕南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可以要周强对雷克明实施“敲诈”了。
既然肖昌盛不需要自己操心了,那就干脆双管齐下,他这边直接对雷克明进行敲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郭燕南听了之后,立即就说没有问题,立即安排周强和雷克明联系。
……
肖昌盛跟随赵良平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便上了赵良平的车,不知道为什么,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感觉自己已经和这个社会隔开了一般,似乎他从此以后再难以自由的呼吸。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除了几个人的呼吸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让肖昌盛有一种压抑到仿佛要窒息的感觉。
终于来到纪委办案点。
从汽车上下来,立即就有两个人过来打开了车门,赵良平走在了前面,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跟在了肖昌盛的身后,唯恐他跑了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终于来到了谈话室,肖昌盛走进谈话室的瞬间,鼻息间仿佛都灌满了消毒水和一种肃杀之气混合过后的味道——那种只有权力机关才有的、冰冷而干燥的气味,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是寻常: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角一台正在运转的录音设备发出极轻微的“滴答”声,表明了从进入到这间房间之后的所有声音都将会被录下来。
房间里没有传说中的白炽灯,也没有手铐和铁窗,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他背脊发凉。
赵良平不紧不慢地坐下,抬手示意:“肖市长,请。”
肖昌盛拉开椅子,木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锐响。他挺直腰背,试图维持住一个市长应有的体面,可指尖却不听使唤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我们开门见山。”赵良平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季度总结,“第一个问题,周庆阳同志死亡前三个月,7月23日晚,你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肖昌盛瞳孔微缩,脑海里猛地炸开一幅画面:仙音阁包厢里昏黄的灯光,在周庆阳来之前,佘熙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悄悄将一只小巧的玻璃瓶倒进了酒壶,周庆阳来了之后,他说今天晚上不醉不归,随后周庆阳便端起了酒杯,毫不怀疑地喝了下去,然后……
这一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7月23日?”他干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西装口袋,却摸了个空——烟和打火机在进入办案中心时就被收走了,“赵书记,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我得想一想。”
“不用想了。”赵良平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南州市仙音阁,你,雷克明,佘熙,周庆阳。四个人,七菜菜一汤,一瓶国酒。需要我提醒你,当晚是谁提议一定要喝酒,而且还要不醉不归的吗?”
肖昌盛喉咙一紧,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赵书记,就算有这回事,也不过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佘熙说要来南州投资,我出于招商引资的考虑,介绍她认识一下周书记,这……这也犯法吗?”
“犯不犯法,取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赵良平身体微微前倾,“周庆阳喝下那杯酒后,被拍了视频,随后遭到长期勒索。而你,作为在场者之一,真的毫不知情?”
“我——”
“肖市长,”赵良平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周庆阳已经死了,佘熙目前下落不明。现在,只剩下你和雷克明,你莫非真的以为死无对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今天我为什么要请你到我这里来,又为什么知道这些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非,肖市长难道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肖昌盛的心脏。
他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脑子里疯狂盘算:雷克明会不会扛不住?如果雷克明咬出自己……不,不可能,雷克明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他应该知道如果他主动交代的话,那就是万劫不复,他绝对不敢,对,赵良平这就是在给自己施压压力和进行心理暗示,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自己必须挺住!
就在他强行稳住心神时,赵良平忽然合上了笔记本。
“既然你对第一个问题避重就轻,那我们换一个。”
赵良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杨浩。”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肖昌盛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脑内引爆了一枚无声的炸弹。
他原本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痉挛,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他想大声说“我不认识”,可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