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峰正说着话,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一回过头,却见韩江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在迷离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韩——主任?”慕东峰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怎么是你?”
“怎么,这酒吧只有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韩江雪冷冷地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和李艳萍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能,能,当然能!”慕东峰随即陪着笑脸,一边拉开身边的椅子,一边朝服务员招手,“韩主任,快请坐!服务员,麻烦再拿个酒杯过来!”
李艳萍一见是韩江雪来了,此刻却早已如坐针毡,手心沁出一层细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慌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韩、韩主任,您好,快、快请坐……”
韩江雪没理会她的局促,径直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眼神却依旧落在两人身上。
慕东峰见状,立刻顺杆爬,对李艳萍说道:“姐,你刚才不是说,因为姐夫的事儿,要我在韩主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吗?现在韩主任正好在这儿,你有啥话就直接跟韩主任说呗,就不需要我在中间转达了。”
“哦?”韩江雪柳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艳萍,“不知道李主任有什么需要他来给我美言几句?你应该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很一般,不如你直接跟我说就是,我们在屏南的工作,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你直说无妨。”
“这个……这个……”李艳萍被这一问,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本来这一切就是她编造出来的,如今真神在面前,她那些骗人的鬼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慕东峰一看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就将这里交给了韩江雪,毕竟他今天是有别的事情而来。
“韩主任,姐,你们慢慢聊,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便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一进走廊,喧闹声稍稍退去,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郭燕南发了个问号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屏幕上方弹出了回复——“oK”。
看到这两个字母,慕东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来,郭燕南那边已经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他重新回到酒吧大厅,虽然二楼刚才还闹哄哄的,但在这种地方,没人会在意别人的破事。震天的音乐和呐喊声像一堵墙,把所有细碎的动静都隔绝在外。
慕东峰混进舞池,学着旁人的样子高举双手,随着节奏扭动身体,眼睛却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那两张早已印在脑海里的面孔。
韩江雪已经成功拖住了李艳萍,这正是他寻找这两个人的最好时机。
正当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时,身后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他皱眉转身,却见对方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慕主任,郭队让我过来配合您的,我叫林斌。”
慕东峰心中一凛,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接上了暗号。
他继续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卡座。
突然,舞台正前方一个宽敞的大卡座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里挤了七八个人,正疯狂扭动着身体,其中有几对男女动作已经十分不雅,甚至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贴面热舞。
当一道射灯扫过时,慕东峰猛地定睛,其中一张脸让他心头一跳——很像储波描述过的那个人!
他眼睛一亮,立刻朝那个卡座挤了过去。
夜场里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每个人都像是想把一天的疲惫和压力全都发泄在这一晚的狂欢中。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近处,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仔细打量那人时,却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虽然轮廓有几分相似,但绝不是他要找的人。这点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而且根据储波的情报,他判断,那两个家伙既然不是本地人,如果要露面,多半会结伴而行,极少单独行动。
确定认错人后,慕东峰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抽身离开。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盖过音响的嘶吼声——
“喝!喝!喝!脱!脱!脱!”
在这种地方,即便人人都在纵情享乐,也不妨碍大家对热闹的渴望。有戏不看,那是傻子。
慕东峰顺着声音挤进人群,只见一个较大的卡座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一男一女正在进行一场近乎疯狂的拼酒比赛。
女人的上半身已经只剩一件紧身打底衣,而男人的面前,两只洋酒瓶已经见了底,脸涨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豁出去了。
周围的同伴还在不断起哄,大有不喝到一方认输绝不罢休的架势。
男人抓起第三瓶酒,哗啦啦倒满一杯,酒液几乎溢出杯沿。随着周围一阵山呼海啸的呐喊,他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他举起酒杯、仰头灌酒的那一刹那,慕东峰透过晃动的人影,清晰地看到了坐在他身后那个人的侧脸。
心脏猛地一跳——没错,就是储波说的那两个人之一!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下意识抬头朝二楼韩江雪的位置瞥了一眼。韩江雪还在和李艳萍尬聊,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李艳萍大概也是因为想着如何应对,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慕东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很快在不远处锁定了林斌的身影,迅速靠了过去。
“那人是目标之一,”他贴近林斌耳边,将那人的位置描述了一下,“等一下你们这样这样”,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能出面,你们想好理由将他们‘合理’带走。”
林斌点了点头,迅速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很快收到回复,又冲慕东峰比了个“oK”的手势。
慕东峰再次回到卡座附近,此时气氛已经达到高潮。男人喝完第三杯酒后,女人干脆一把扯掉打底衣,只剩下一件运动背心,引得周围尖叫连连。
趁着众人注意力全被脱衣拼酒吸引的空档,慕东峰悄悄绕到后方,果然如他所料——另一个目标正搂着女伴坐在角落,低头亲昵,完全沉浸在酒精和荷尔蒙中。
确认两人都在场后,慕东峰没有贪功,而是再次找到林斌,低声交代了目标的具体位置,随后装作尿急难耐的样子,随着几声起哄的呐喊,顺势挤出人群,迅速离开现场。
在这个地方,他最好从未出现过。
他来到了二楼,立即问李艳萍:“姐,你跟韩主任都说了吗?”
“说,说,没有,我,我不好意思!”李艳萍支支吾吾。
“唉,韩主任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你直说就是了,哎,还是我来帮你说吧,韩主任,是这样的……”慕东峰随即给了韩江雪一个确定的眼神。
“韩主任,你看,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我相信李主任在我们调查组一定会干出成绩的,到时候,就麻烦你帮忙美言几句,让李主任换一个环境!”慕东峰说道。
“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啊!”韩江雪冷冷地说道,又看向了李艳萍道:“别说我不给面子,我这个人看人就看她做事做得怎么样,要想换一个环境,要我帮忙说话,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的表现了!不过工作期间,还跑到这酒吧里寻开心,找刺激,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少做,除非你觉得调查组的工作还不够你忙的!”
说完,她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酒吧的外面走去。
“姐,看来今晚这吧是泡不成了,我先撤了!”
慕东峰朝李艳萍扬了扬下巴,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跟上韩江雪的脚步,嘴上还不忘补一句:“韩主任,我跟你走!”
李艳萍坐在卡座里,进退两难。
可转念一想——韩江雪是调查组组长,领导都走了,自己哪有理由继续赖在酒吧?哪怕只是做个姿态,也得跟上。
否则肯定也会被怀疑,她心里希望之前自己和慕东峰亲近的视频已经被拍到了,那样她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想到这里,她于是也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来到酒吧的外面,被夹着小雨的夜风一吹,心里和身上的燥热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韩江雪站在路边,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脸上各刮了一遍,随后一言不发地拉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关门,启动,一溜烟汇入车流,连个“再见”都吝啬给。
慕东峰看着远去的尾灯,苦笑一声,转向李艳萍摊了摊手:
“姐,这下尴尬了吧?我也先回调查组了。我跟您不一样,您这儿混不开,还能回市纪委,我呢?得看人脸色吃饭。走了啊!”
“哎——我送你啊!”李艳萍还不死心,往前凑了一步。
“得了吧姐,”慕东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你也不想明天一早,调查组就把我扫地出门吧?”
他说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店的名字,头也不回地钻进后座,直接回了调查组。
透过车窗后视镜,他看见李艳萍站在路边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嘴角便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狐狸与猎手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写在脸上的。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恐怕只有走到最后一步,才见分晓。
……
回到调查组驻地,慕东峰没回房间,而是直接敲响了韩江雪的办公室门。
“和美女泡吧的感觉不错啊。”
韩江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姐都叫上了,进展挺顺利嘛。”
慕东峰也不接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同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韩江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根却悄悄浮上一层薄红。
“你长得好看,我不看你看谁?”慕东峰笑得一脸坦荡。
“那你还是去看你那位‘姐’吧。”韩江雪别过脸,语气却并不太冷。
“我可是提前跟你报备过的,现在又来秋后算账?”
慕东峰挑眉,“再说一遍,我是为了工作!要是连跟人吃个饭都要被你念叨,那以后我就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寸步不离,总行了吧?”
“谁要你时刻守着我了!”
韩江雪轻嗔一句,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转开话题,“你说为了工作,那好,你且说说看,到底怎么个‘工作法’?”
她说着,伸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神情却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慕东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交底:
“这时候,郭队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
与此同时,夜色酒吧里,气氛正烧到顶点。
那个男人已经端起了最后一杯烈酒,酒液在灯光下晃出一圈琥珀色的光晕。
这杯酒一饮而尽,就意味着眼前这女人身上仅剩的遮挡也将不复存在。
不只是他,周围那一圈男人的眼神都像饿狼,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口哨和哄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卡座里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衣着火辣、妆容夸张的女人突然踉跄着倒了下去,直接摔进储波之前指认的那两个目标男人怀里。
两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艳福”,几道黑影已从侧方冲出,拳头像雨点般落下,嘴里还骂骂咧咧:
“妈的,敢对我们嫂子动手动脚?活腻了是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脸上、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
举着酒杯的男人下意识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同伙吃亏,顿时酒醒了一半,把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其中一个打手:
“操!敢动我们张经理,你们找死!”
这一砸,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还在看戏的同伙、甚至那个几乎要脱光的女人,全都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卡座瞬间乱作一团,酒瓶碎裂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