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那一头,信号似乎有些不稳,电流声夹杂着肖昌盛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浩哥,请你放心,这一次我亲自过去,一定把事情往前推一推,有了结果,我给浩哥打电话!”肖昌盛咬了咬牙,此时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冒汗了。
“肖市长,我等你的消息。”浩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希望你不要让龙少和我……太过失望,这件事情已经推进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龙少也不好跟上面说,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吃亏的还是肖市长,我是希望看见肖市长步步高升的,你说呢?”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杨浩自然不会去管此时肖昌盛的心情,对于无能的人,他从来不会客气,在他的心目中,肖昌盛就是这样的人。
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来到酒柜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洋酒瓶上游走,最终停在一瓶深色瓶身上。“砰”他揭开了瓶盖,顿时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溅起细碎的涟漪。
他端起酒杯,没有品尝,而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咙烧灼而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有时候会怦怦直跳,也许是最近的几次行动都失败了的原因。
他想了想,再次拿起手机时,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才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什么事?”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通的,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甚至有些冷淡的男声,像是一块扔进温水里的冰,不烫,却让人心里发寒。
“刘军死了。”杨浩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对方的呼吸明显一滞,“刘军死了?谁有这本事能让他死?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让他死了?”
对方除了吃惊之外,很明显还有些不悦。
当初,他们之所以敢冒那么大的风险,将刘军“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因为看中此人的狠辣手段,以及对主子的死忠。这样一个天生的快刀,竟然就这么折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天南省猎鹰。”杨浩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猎鹰?”对方倒抽一口凉气,“你们到底让刘军去干了什么?怎么会惊动猎鹰?不对……这么大的动静,我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在这个方面的流程你比我熟悉,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那个小秘书去了一趟旌阳县,很有可能找到了周庆阳留下来的东西,所以我要他们斩草除根,刘军带的对,他确实死了,而且这次是全军覆没。”杨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在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刘军的身份被认出来,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对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刘军已经‘死’了多少年?连脸都动过,谁会往一个早就该烂在土里的人身上想?再说了,如果真有人认出他,整个天南省都会震动,到现在我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当然,你多做点防范也没坏处。还有刘军手下有多少人,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除非他们就是设下了陷阱等着你们跳进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关键是要善后,我已经安排人,把刘军和这次一起死的几个兄弟带出去处理掉。”杨浩淡淡说道,“烧成灰,就再也查不出什么了,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胡闹!”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明显的怒意,“你现在去放火,不等于明明白白告诉调查组——这些尸体背后有问题?万一留下尾巴擦不干净,那就是引火烧身!”
“我告诉你,这次的调查组是冲着周庆阳来的,来者不善。你最近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别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靶子。”
杨浩抿了抿唇,语气软了几分:“可是,我就是担心……”
“没有什么可是。”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杨浩,听我的。有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切割。难道我们这些活人,还能被一个死人给拖下水?”
这一刻,杨浩清楚地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地位远在肖昌盛之上,就连他自己,也得收敛锋芒。
“好吧,我听你的。”杨浩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最好盯紧点,这事儿不小,后面还牵着几条线。”
“还有一件事,”他接着说道,“肖昌盛那边问,有没有办法让调查组撤回去,或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调查组是省委拍板派下来的,专门奔着周庆阳的死因去的。只要你们不乱动,调查组总不可能在屏南常驻。”对方语气淡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杨浩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重新点亮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行动取消。”他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孙扬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应下:“好,我明白了。”
挂断之后,杨浩又点开通讯录,给刚才打电话的手机发了条短信:
“帮我查清楚调查组所有成员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只不过,他等了半天,也没有收到回信。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从衣柜里另取了一件深灰色风衣套上。镜中的男人眼神幽深,像是藏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霾。
推开房门,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他随即朝着电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