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大如惊雷。
别说邮局后面排队打电话的人了，对面的女孩子也给吓得浑身一颤。
也终于相信老周的话了。
因为这些想要下单的小老板们些，根本不可能称呼周经理为‘小王八蛋’！
于是。
她赶忙通过总机，转接到经理所在的车间内线。
千辛万苦的老周，终于能和当经理的儿子通上话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电子厂的生意那么好的吗？逼得那个女秘书居然把我当成骗子，一再的挂我电话？”
忙得焦头烂额的周拥军就忍不住苦笑一声。
“还真是。现在内地各种民生物资奇缺，我们开厂就是纯赚，我才刚开始挂牌招工，大小客户就一趟趟的来，招待室的茶叶一天都能用上整整一包！”
这就是宝贵的时代风口啊！
猪赶上了都能上天那一种！
老周嘴角立刻噙了笑，“既然这样，你还不快点安排好生产线？早点把产品做出来，让你爹我也早点看到回头钱。”
没想到，周拥军还在继续苦逼。
“爸，我何尝不想早点安排好啊。可基层干部还是要选的噻，我刚才就是在忙这个，我和阮小丽厂长……对了，爸，向你汇报个事，我已经把阮小丽挖到厂里来了，她的妹妹也已经调到妈妈那边帮忙去了。”
“但我和阮厂长都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没什么管理经验，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
“哪怕选拔基层干部，我也做得磕磕绊绊的。”
电子厂的管理办法……
二世为人的老周回忆几秒，就皱着眉，“你那么聪明的人，就没让你妈在沿海给你招聘几个有经验的电子厂管理回来？”
他不问还好。
一问，周拥军嘴角的苦笑就更重了。
“爸，我当然有请老妈帮忙啊。”
“这些管理岗位的人员确实能招聘到。可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国家的经济建设正在蒸蒸日上，导致管理人才极其稀缺，再加上他们担心被本地员工架空、说话无人听，凡是有意向的人才，都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请他来当管理可以，但要带至少50个同乡来工作！”
“另外，我们还必须给他足够的权力。”
“更不能指手画脚！”
“连基层干部，比如提拔拉长、班长、车间主管这些，我和阮厂长都不能插手！”
“爸，你说，放任他们这样搞，这个厂最后我还说得上话吗？”
“这山头文化我还能防得住吗？事实上吧，他们这都不是山头了，是一家独大，但凡我有所不满，他都直接能给我脸色看了！万一后面再给我罢个工啥的，我们这电子厂还开得下去吗？”
说到这里。
周拥军深深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所以啊，爸，最后我一个也没要！”
“而且孙市长和钱矿长也不可能同意啊，让他带50个同乡进来，这都占了他们手上的就业名额了。”
周拥军说完理由，又烦躁的搓搓脸，才继续道。
“我现在天天都在琢磨着如何有效的管理大型工厂。同时，我已经派阮厂长去南方的电子厂偷师学习去了。”
老周牙疼般“嘶”了一声。
思考几秒。
他就给儿子支起了招，“我倒是有些想法。”
“首先，选那些从南方电子厂回来的熟练工当‘助理拉长’，也叫全能工，其实就是预备干部。她们能协助线长处理简单的事务，有员工请假就帮员工顶班。”
“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向他们请教。”
“她们在工厂里看得多、经验足，‘三人行、必有我师’，没什么好羞耻的。”
“合适的直接提拔。”
“接着就是拉长。你直接提拔表现好的助拉，让其负责一条流水线的日常运作，包括分配工位、监控产量、处理简单的物料短缺等工作。”
“……”
后面。
老周把自己懂的一点电子厂管理知识，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儿子。
让他先把精力放在车间，仔细观察哪些人合适继续往上提拔，这样也能培养自己的嫡系，不容易被手下架空……
周拥军如饥似渴的记完，立刻惊叹的赞了一句。
“爸，你还真有办法。”
老周谦虚两句，心里却忍不住笑。
——我有个屁的办法，只不过多看了几遍《外来妹》而已。
（兄弟们，看到这里，有没有想起《外来妹》这部91年的神剧？还有那歌词‘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明白……’）
给儿子支完招。
老周这才问起了工厂进度。
周拥军也如实汇报，“这一栋的生产车间，已经基本招满名额，员工总共260人，只等选出干部，捋顺生产，就能直接量产。下一栋估计这个月中旬才能完工，但招工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对了，爸。电子厂开工那天，孙市长亲自来剪的彩。”
说到这里。
他一张苦脸又喜上眉梢了，连声音都透着愉悦。
“当天来了好多的记者，甚至连重庆市和省里都来了人。重庆日报还跟我预约，要派记者来采访我，说是领导交代的任务，要向我取经。”
老周对上报纸这种事不是很热衷。
但‘出名要趁早’。
只要名气大了，你会发现，很多规则都会为你让路，话语权也会更高。
老二又是个特别聪明、稳重的人。
哪怕上上报纸，人也不会膨胀，完全可以当接班人培养。
他就笑呵呵地鼓励道。
“这是好事啊。你到时候，多多宣传一下旗下的产品，以及厂址、公司电话啥的，利用一切机会给咱们的企业打广告。”
想到广告的重要性，老周又强调一句。
“拥军啊~，做生意呢，一定要重视广告，这是最重要的变现途径，产品再好，没人知道也是白搭，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可周拥军觉得父亲是在贩卖焦虑。
毕竟他这工厂产品都还没顺利量产，订单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但他也聪明的没有反对，然后，又说起了金石建材的水泥厂，那个建设周期太长，老周听了一嘴，也没放在心上。
可周拥军还有事汇报。
“爸，钱矿长前两天送女工来厂的时候，还亲自来参观了一番。告诉我说咱家的六套房全都已经装修好，甚至连家具都置办齐全，随时能拎包入住，问我们什么时候回矿上拿钥匙。”
老周一听就知道这钱矿长的用意。
“你不用管他，这老东西就是怕我们不用他的煤和矸石。”
“他如果再哔哔，你就说年底才能回去，让他不要担心。对了，他有没有告诉你，他那个送煤的缆车工程有没有动工？”
那可是生他养他的老矿山。
周拥军连话语里都透着骄傲。
“事关煤矿后面的几十年产销大计，他肯定说了的噻。他如今正在跟南山镇、三汇镇两个镇的领导扯皮，因为缆车工程只征一条直线地，占地面积少，两个镇的干部都觉得没什么赚头，不肯松口，他现在头痛得很。”
听说钱矿长有麻烦。
老周就舒坦了。
——叫你个狗东西当初威胁老子。
现在被人威胁了吧。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