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饼脸已经收到中段,下三白还是站在车头持枪盯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跟着同伙,紧盯着中间的那些倒霉蛋了。
——防着他们藏钱。
对车头的司机和售票员已经疏于防范。
大饼脸正好也背对着自己。
机不可失。
维族司机给了售票员一个眼神,悄悄侧身,伸长手臂轻轻拎起铁锤,动作很轻,一点声音也没有。
老周的一双鹰眼,马上就发现了司机的异常。
知道要变局了。
他正要提醒老大,就突然发现司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步扑出来,抡起铁锤劈头盖脸的砸向三白眼。
势大力沉。
顿时砸得三白眼一声闷哼,人踉跄两步,不信邪的歪着脑袋看看司机,又被一铁锤砸得歪歪倒倒,砸得他扭了两下,人就扑倒在了座位上,手中的枪也掉在了过道上。
售票员立刻窜出去捡枪。
大饼脸回头一看。
我靠,同伙居然扑街了。
他人就饿虎扑食般,猛的扑过来,连钱袋子都摔飞了,却还是抢先一步把枪抓在手里,立刻用枪指着司机和售票员,威胁,“都给我老实回座位上去,不然我一枪要了你们的命!”
售票员和司机却突然冲他齐齐一笑。
大饼脸瞬间发瘆,刚想再放句狠话,“duang”的一声,人就被踹倒在过道上,背上还挨了一记肉体千斤顶。
周爱国整个人跳起来。
跟他娘的一座小山似的压在他背上,屎都给他压出来了。
车厢里顿时弥漫出一股臭味。
周爱国呸了一口,反剪着手把枪夺下来,顶着大饼脸的脑袋,嘴里“叭”的一声,又把他给吓尿了。
顿时尿骚味、屎味充斥车厢。
但乘客们却激动极了。
没被抢的在庆幸后怕,被抢的全都连忙扑过来,都想抓住皮革袋,夺回损失。
这可是罪证!
事关自己的奖励。
售票员连忙一脚把皮革袋踢给司机,同时一声暴喝,“抢什么抢,都给我回位置坐好,等到了下一站的公安局,让警察同志帮你们去分。”
司机捡起皮革袋,当着大家的面,拉上拉链,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车台上,跟着威胁:“你们不坐回去,这车今天就不走了,前后百来里都是无人区,你们都想清楚了。”
被抢的人迟疑半晌,还是犹犹豫豫地回了座位。
却都死死盯着皮革袋。
售票员又从专座上的铁箱子里掏出根绳子,和司机一起,把俩劫匪反剪着手绑在柱子上。
三白眼也被折腾醒了。
周爱国立刻左右开弓,啪啪啪就给了他几个大逼兜,边打边骂,“我兄弟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嗯~?!我他妈叫你用钢管吓唬他!嗯~?我打不死你个狗日的!”
周济民顿时什么恶气都出了,还吼了一声,“大哥威武。”
其他乘客也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夸他勇敢。
周爱国的脸顿时兴奋成了猪肝色。
他威风凛凛的拎着枪,一时英雄气爆棚,就近拉开车窗,扣动扳机朝窗外崩了一枪。
“砰”的一声脆响,吓得全车人都抖了抖。
周爱国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 汗,才倒转枪头,吹了吹枪口冒着的硝烟,叹道,“狗日的,居然还是真枪啊!”
这个憨憨!
老周紧张得神经都绷直了。
他连忙深呼吸两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并平稳着声调,说:“爱国,把枪给我看看。”
周爱国大大咧咧的递过来。
老周小心接过来,马上关掉保险,顺手就用枪托砸了他几下,吓得他话都骂不利索了:“你~……你,你个狗东西,想死是不是!保险都不关,就敢拎来拎去!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周爱国也冤,“我还以为是假的。”
“假你个头!假的有这么压手吗?”
骂完儿子,老周把枪送到车头。
司机确认保险已经关掉,才敢接过来,放窗台前,拧开油门,大巴晃晃悠悠的跑了起来,几小时后直接开进富蕴公安局,帽子叔叔顿时忙成一团。
登记,做笔录,清点赃物……
开了一枪的周爱国被重点照顾。
笔录都由两名叔叔来做。
他们把他带到小房间,摊开纸笔。
老规矩,先施压后安抚。
一个唱红脸。
他把桌子一拍,义正辞严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开枪可是重罪,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如果不老实交代,会判好多年。”
另一个唱白脸,温言安抚:“当然,你也别害怕,照实说就是,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放心好了。”
前戏唱完,接着就以各个角度询问他开枪的经过和动机。
这其实就是上了审讯手段。
很多嫌疑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反反复复审个几次,连你几岁偷看小媳妇洗澡的事都能审出来。
还好周爱国心里没鬼,实话实说,倒也全都对得上。
最后在全车乘客包括司机和售票员的共同作证下,警察才在开枪报告书上认定,“该同志以为是玩具枪,随便开枪玩玩的,无主观故意使用枪支弹药”,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
最终周爱国被轻轻放下,罚了200块了事。
从民警嘴里得知,案件被定性为车匪路霸持枪抢劫案,属重大刑事案件时,司机和售票员欢喜得嘴都合不拢。
2万奖金铁定跑不掉了!
他们一商量,当即就买了两袋莫合烟,又塞了200块现金,感谢帮了大忙的周爱国。
在公安局耽搁了快一天,大巴车才重新上路。
老周和大儿子还是坐的最后一排,周济民生怕又惹上事,非要挤在父兄中间坐了。
他们周围最先坐满,大家都往这边挤。
第一个被抢的壮小伙也蹭过来,拿背包垫着坐在老大旁边的过道上。
老大是个热心肠,拍拍他肩膀提醒道:“前边还有空位。”
壮小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想挨着大哥你坐,主要是安全。”
周围乘客就颇有同感地笑了。
老大顿时乐得呲牙咧嘴的,“哎,不是,哥们啊,你倒挺会选地方!”
两人就顺势攀谈起来。
壮小伙姓李,叫李建华,中原人士,说是去阿勒泰探亲。
刚好一个目的地。
他们年龄相当,李建华有心攀谈,老大又是个闲不住的话痨。
两人很快就说起了兴头。
除了去淘金,他是什么都往外倒,还抱怨女朋友彩礼太高,老妈的癌症治疗费又太贵,说得李建华直点头。
同龄人面对的生活难题都差不多。
有人愿意聆听烦心事,无形间释放了压力,老大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