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叹道:“贤弟,世人皆谓正邪不两立,终日杀伐不休,争夺名利权势。”
“殊不知,江湖浮沉,正邪虚妄,唯有知音难觅,曲韵长存。”
刘正风轻轻颔首,眼中泪光闪烁,轻声附和:“天涯路远,俗世喧嚣,纵举世皆敌,得曲大哥一知音,我刘正风此生无憾。”
“可惜江湖污浊,人心险恶,不容你我这般随性之人。”
曲洋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保存完好的宣纸书卷。
纸张泛黄古朴,其上墨迹淋漓,写满密密麻麻的音律图谱。
正是两人耗费半生心血、融汇正邪武学心境、穷尽毕生才情共创的绝世至宝——《笑傲江湖曲谱》。
他双手颤抖,郑重无比地将曲谱托在掌心,缓缓递向身前的岳凡。
“岳少侠。”曲洋气息愈发微弱,声音近乎呢喃,“你心怀正义,不循俗规,不执正邪偏见,今日又为我二人除却恶贼,了结恩怨。”
“你通透洒脱,心性纯粹,最配这自由不羁、超脱世俗的绝世曲调。”
刘正风跟着轻声道:“此曲谱,是我与曲大哥毕生心血,是我们一生知己情谊的见证,亦是我们对江湖自由、超然洒脱的毕生向往。”
“江湖再无知音,俗世再无归处,我二人身死之后,此曲便无人传承。今日,我们将它托付于你。”
“望你他日,能悟透曲中真意,不被正邪束缚,不被名利裹挟,守本心,存大义,让这笑傲之曲,流传世间,不负知音,不负江湖!”
岳凡看着两人满目赤诚、坦然赴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无奈苦笑。
他本无意抢夺此曲谱,只是顺势斩杀费彬,了结这段宿命恩怨。
却没想到,依旧顺着既定的轨迹,接手了这卷贯穿整部笑傲江湖的绝世曲谱。
他郑重抬手,轻轻接过泛黄的曲谱,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承载着两位绝世知音的半生心血与毕生执念。
“二位放心,晚辈记下了。”
得到岳凡郑重的承诺,曲洋与刘正风脸上同时绽放出平静释然的笑容。
此生知音相遇,共创绝曲,今日坦然赴死,再无牵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缓缓闭上双眼,头颅轻轻垂下。
两道江湖风流人物,一对绝世知音挚友,就此气息断绝,含笑而终。
山谷寂静,清风徐来,吹动林间枝叶簌簌作响,似在为两位逝去的高人悲鸣送别。
岳凡伫立原地,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默然良久。
他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动作干脆利落,将曲洋、刘正风、费彬三具尸体挪移到一处层层叠叠的干柴堆之中。
“随后,掏出火折子,点燃落在周遭干枯草木之上。
“轰——!”
星火燎原,烈焰瞬间腾空而起,熊熊大火席卷整片空地。
灼热的火光冲天,吞噬了三具尸体,也彻底焚毁了这片山谷所有的痕迹。
今日嵩山太保费彬殒命,衡山刘正风、魔教曲洋离世,这段轰动江湖的知音绝唱、正邪恩怨,尽数被烈火掩埋,无人知晓真相。
火光灼灼,映亮岳凡淡然的侧脸。
他握紧手中的《笑傲江湖曲谱》,转身拂去衣上微尘,踏着林间清风,悠然转身,朝着衡阳城方向缓步离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衡阳城的青砖黛瓦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岳凡踏着暮色,缓步走入衡阳城南门。
城中依旧人声鼎沸,江湖人士往来穿梭,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今日刘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有人惋惜刘正风一代名宿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有人痛斥嵩山派霸道蛮横、不讲江湖道义,也有人惊叹魔教长老曲洋与刘正风的知音情谊。
更有人猜测那凭空救走林震南的神秘红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岳凡混在人群之中,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华山少年,刚刚在城外山谷中一剑斩杀了嵩山十三太保之首的大嵩阳手费彬。
更接过了那卷承载着两位绝世知音毕生心血的《笑傲江湖曲谱》。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岳凡再次来到刘府门前。
此刻的刘府早已没了白日的喜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与狼藉。
大门敞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桌椅、断裂的兵器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几名嵩山派弟子手持长剑,面色阴沉地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岳凡没有停留,径直走入府中。演武场上依旧聚集着不少江湖人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丁勉和陆柏正站在演武场中央,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他们三人分头追击曲洋和刘正风,丁勉和陆柏在山林中搜寻了一个多时辰,连两人的影子都没找到,便先行返回刘府,却迟迟不见费彬归来,心中早已焦躁不安。
岳不群和宁中则站在人群一侧,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令狐冲则在一旁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时不时地朝着府门方向张望,显然是在担心岳凡的安危。
“三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岳凡的身影,令狐冲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你没事吧?我和师父师娘都担心死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有没有看到费彬他们?”
岳凡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刚才我跟着嵩山派的人追出了城外,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曲洋和刘正风。”
“不过山林太大,我跟了一段路就跟丢了,只好先回来了。”
就在这时,岳不群和宁中则也走了过来。
宁中则上下打量了岳凡一番,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关切地说道:“凡儿,你没事就好。”
“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了,嵩山派的人个个心狠手辣,万一被他们发现你跟踪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孩儿知道了!”岳凡对着宁中则微微躬身,随即看向岳不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爹,我有要事想与你单独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