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满,抬眸直视岳不群,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爹,您这话就不对了,剑法本无剑宗气宗之分。”
“剑气本是一体,缺一不可,内力为体,招式为用。”
“没有深厚内力托底,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是花架子,毫无威力。”
“没有精妙招式引路,再浑厚的内力也如盲人行路,无从发挥。”
“当年华山派的剑气之争,本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且您恐怕不知道,这场葬送了华山百年基业的内斗,根本就是少林派在背后挑唆。”
岳不群闻言骤然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剑气之争是我华山派内部事务,与少林派何干?”
“爹,我没有胡说。”岳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年少林派见五岳剑派日益强盛。”
“隐隐威胁到他们正道第一门派的地位,心中早已忌惮万分。”
“于是便暗中派人,分别挑唆华山剑宗与气宗的核心弟子,放大双方理念分歧。”
“他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等到我们华山派内斗得元气大伤。”
“高手死伤殆尽、传承断裂之时,他们再假惺惺出来主持公道。”
“既卖了人情,又彻底削弱了华山派的实力,一举两得,好一招阴毒的借刀杀人!”
“您仔细想想,当年剑气之争最激烈、死伤最惨重的时候,少林派可曾出手劝阻过?”
“依我看,他们不仅没有劝阻,甚至还在暗中给双方传递假消息。”
“挑拨离间,让双方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闹到自相残杀、不死不休的地步。”
“结果就是我们华山派从五岳剑派之首跌落,一蹶不振数十年。”
“而少林派则稳坐武林盟主的宝座,再也没有谁能撼动他们的地位。”
岳凡的一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岳不群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那场让华山元气大伤的剑气之争。
竟然是少林派在背后搞的鬼,这简直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可仔细回想当年的种种细节,岳凡说的确实句句在理。
少林派作为武林盟主,在华山内斗最惨烈的时候,始终袖手旁观。
直到内斗结束、气宗惨胜,才慢悠悠派人出来调停,确实疑点重重。
岳不群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无比复杂地说道。
“罢了罢了,你说的或许有道理,是我太过执着于剑气之分了。”
“你赢了,按照昨日交手的约定,我同意你下山历练。”
“不过你今晚回去,将你所创的这门五岳剑法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
“明天一早交给我,然后你就可以下山了。”
听到岳不群终于松口,岳凡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爹!孩儿遵命,今晚一定将剑法默写完整,明早亲手交给您。”
宁中则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来,拉着岳凡的手柔声说道。
“太好了,凡儿,你虽可以下山,不过江湖险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在外不要惹是生非,凡事多忍让三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
“就赶紧回华山来,不要硬撑,知道吗?娘会天天在山上惦记你的。”
“孩儿知道了,娘,您放心吧,孩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会给华山惹麻烦的,等孩儿历练够了,就立刻回来看您和爹。”
岳凡看着宁中则满眼的担忧与不舍,心中一阵温暖,连忙点头应道。
清冷的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方才剑拔弩张的演武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岳凡望着山下漆黑如墨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与锋芒。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华山之巅云海翻涌,清风掠过巍峨群山,卷起阵阵松涛。
岳凡早早起身梳洗完毕,盘膝静坐半个时辰稳固自身内力,便带着连夜誊写工整的五岳剑法秘籍,前往华山正殿复命。
岳不群早已端坐殿中主位,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昨夜那场论剑与争辩的复杂心绪。
他接过岳凡递来的剑谱,细细翻阅数页,见招式精妙绝伦、融汇五岳精髓,落笔规整毫无疏漏,心中暗自惊叹岳凡的武道天赋。
只是气宗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依旧无法完全认同这种融百家之长、重招式变化的剑道路数。
却也信守昨日交手定下的约定,不再多做苛责,只是沉声叮嘱。
“剑法尚可,你既有自己的武道见解,我便不强行干预。”
“下山历练切记谨记,行走江湖以德为先,不可恃武凌人,不可滥造杀孽。”
“华山颜面系于你身,行事务必低调谨慎,遇到难解纷争速速折返山门。”
“切勿逞强好胜,更不可误入歧途,堕了我华山派的名声。”
岳凡躬身垂首,恭敬应下所有叮嘱,神色端正无比。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当恪守门规,谨言慎行,不负华山栽培,不负父亲厚望。”
一旁侍立的宁中则眼眶微润,手中早已备好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里面装满了她连夜烙好的干粮、足够用半年的银两、华山秘制的金疮药,还有几件她亲手缝制的换洗衣物。
她上前几步,将行囊递到岳凡手中,伸手轻轻抚平他衣衫的褶皱,句句叮嘱温柔恳切,满是慈母牵挂。
“凡儿,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比山门安稳。在外万事忍让,吃亏无妨,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银两省着花销,身上伤药要随身携带,若是在外受了委屈、遇到危机,不必硬撑。”
“即刻回华山便是,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岳凡心中暖意翻涌,看着娘亲满眼的担忧与不舍,重重点头。
“娘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早日历练归来,常伴双亲身侧。”
辞别父母,岳凡背起行囊,转身踏出华山正殿,沿着蜿蜒的青石山路缓步下山。
立于华山山门之外,他回望这座屹立千年的武道名山。
云雾缭绕间,青松叠翠,巍峨殿宇藏于群山之间,壮阔而肃穆。
山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最后一丝不舍。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风,压下心中的离愁,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期待与笃定。
笑傲江湖的波澜画卷,即将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无数原着中的人物与机缘,都在前方的江湖静静等候。
此番下山,他不为争名逐利,不为纵横武林,只为那藏于福州向阳巷老宅中的绝世袈裟。
只为改写那些既定的悲剧宿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崭新剑道。
一路向南,岳凡脚步轻快,日行百里,日夜兼程。
他避开喧闹的城镇,专走山林古道,一边赶路一边暗中打磨自身剑法。
将融会贯通的五岳剑法反复演练,招式愈发圆融如意、收发随心。
经过与岳不群的那场极致交手,他对剑气合一的领悟愈发通透。
五派剑法的精髓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分隔阂,剑意也愈发凝练纯粹。
沿途山川秀美,江南风光渐渐取代了北方的苍茫巍峨。
青山绿水环绕,小桥流水人家,风土人情也愈发温婉细腻。
历时整整十六日的长途跋涉,岳凡终于跨越数州地界,踏入了福建福州境内。
湿热的南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与榕树的清香。
街边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巷子里传来阵阵鱼丸与肉燕的香气。
远处隐约可见福威镖局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场围绕着辟邪剑谱的龙争虎斗,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