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陆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天阳宗三人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南宫月身上停了一息，金丹初期，微微皱眉。
在孟虎身上停了半息，筑基巅峰，没什么特别。
最后落在沈北身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他抬脚走过来，身后跟着的青阳宗弟子像一群闻到肉味的猎犬，自动跟在他身后三步处。走到沈北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他比沈北高半头，筑基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你就是沈北？”
“是。”
陆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说你很有趣但亲眼一看也就那样”的轻慢，“听说你炼出了破障丹？灵阶下品，一炉三枚？”
“不错。”
“有意思。”陆青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天阳宗那种三流宗门，药材都没有几株像样的，居然能出一个炼灵阶丹药的丹师。不过破障丹只是灵阶下品。在我青阳宗，灵阶下品丹药不过是丹道入门。这次天骄盛会有丹道比试环节，我很期待在擂台上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南宫月的剑鞘往前移了半寸。
沈北伸手拦住她，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让我来。
他看着陆青，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陆青是吧？你刚才说破障丹只是灵阶下品，在青阳宗不过是丹道入门。那你手上有几张灵阶中品丹方？炼过几炉？”
陆青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沈北没有等他的回答。他从陆青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话。
“我有。而且不止一张。想知道我还会炼什么，擂台上看。现在让路。”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三息。陆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阴柔的五官上浮现出一层薄怒。
他身边七八个青阳宗弟子集体往前逼了一步，灵力波动隐隐连成一片。
“放肆！”
“小小天阳宗弟子，敢对陆师兄不敬！”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炼出一炉破障丹，也敢在青阳宗撒野？”
南宫月的剑鞘又往前移了半寸，这一次没有停下的意思。
金丹初期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开，那几个青阳宗弟子脸色齐刷刷一白。
孟虎把玄铁重剑从背上解下来，剑尖拄在地上，砸出一个拳头深的坑。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柄比他本人还高的重剑本身就是态度。
沈北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走在最前面，南宫月在左，孟虎在右。
三个人，一个筑基初期巅峰，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巅峰。
修为不是最高的，但三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三柄不同形制的剑，被同一个铸剑师放进过同一个熔炉。
陆青看着三人的背影，面沉如水。他身后一个青阳宗弟子低声说：“陆师兄，要不要我去——”
“不用。”陆青打断他，“擂台上见真章。”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低声说了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北，我倒要看看，你的灵阶中品丹方，长什么样。”
山门前的广场上，各宗门陆续抵达。
西侧走来一群身穿赤红长袍的弟子，烈阳宗，青州第二大宗门，领队的是个金丹初期的青年，面容刚毅。
南侧御剑降下一群紫衣女修，落霞宗，清一色女弟子，为首的女子腰佩双刀，半步金丹的气息凌厉如刀锋。
北侧山道上走来几个身穿兽皮短衣的壮汉，天兽宗，以御兽闻名，为首的大汉骑着一头三丈长的独角犀，犀牛每走一步地面就颤一下。
沈北把各方势力的面孔一一记住。
烈阳宗的火系功法以威力着称，落霞宗的双刀擅长快攻，天兽宗的御兽术数量占优。
这些人在未来几天里，有的是对手，有的可能成为交易对象。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青阳宗安排的客舍走。南宫月走到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你真的有灵阶中品丹方？”
“有。”
“能炼吗？”
“还差两味辅药。青阳宗坊市有。”
南宫月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今天你替我拦了。下次让我来。”
沈北转头看她。南宫月的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清冷，但握着剑鞘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行。”他说。
客舍到了。
青阳宗安排给天阳宗的是一座独立小院，三间房，院子里种着几株青灵果树。
比天阳宗外门的破屋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在青阳宗的客舍区里只算中等偏下。
孟虎把玄铁重剑靠在门边，往床上一躺就打起了呼噜。南宫月占了东厢，闭门调息。
沈北没有休息。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铺开神识把整座客舍扫了一遍。
两个隐蔽的窥视阵纹，一个嵌在院门外的石灯柱里，一个藏在屋檐下的瓦片缝隙里。
他照样没有毁掉，只是贴了两张遮掩符箓把画面糊成一片雪花。
然后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韩松的丹道心得玉简，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还在“天骄盛会上，你的丹不是礼物，是筹码。筹码要攥在自己手里，等对手出价。”
沈北合上玉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陆青是青州年轻一代丹道第一人，半步丹道宗师。今天他在山门口那句“我有，而且不止一张”，不是吹牛——是真有。结丹护脉丹是灵阶中品，系统暴击里还掉过几张其他灵阶中品的残方，虽然不完整，但以他五万三千份丹道感悟的水平，补全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陆青想看他有多少斤两。
那就让他看。
沈北站起身，推开窗户。
青阳宗的山峰在夜色中连绵起伏，比天阳宗更壮阔、更厚重、更让人喘不过气。但他看着这片陌生的山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青阳宗坊市，明天开市。七叶灵芝和玄冰露，这两味辅药一到手，结丹护脉丹就能开炼。
到时候，他手里攥的就不是筹码了。
是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