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茶具,素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但她一直没说话。
茶倒好了,她把杯子推到沈北面前,才开口:“听说你在外门被欺负了半年,三天前忽然暴起,把赵虎打了。”
“嗯。”
“又听说你第一次炼丹,就炼出了上品淬体丹。第一次炼凝神丹,提纯率达到九成七,连韩堂主都被你震住了。”
“嗯。”
南宫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查过你的底。十九岁,入宗三年,灵根资质中等偏下,功法残缺,没有任何炼丹基础。三天前你还是炼气四层的废物,今天你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丹堂核心弟子。”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北脸上,平静得像在叙述今天的天气。
“所以,你是谁?”
气氛骤然凝固。
沈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灵茶入喉,清甜回甘,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茶都好。
然后他放下杯子,对上南宫月的目光。
“师姐查得很细。”
“所以呢?”
“三天前我被赵虎打至昏迷,在床上躺了三天差点死掉,执事堂没人管,宗门没有人为我出头。那时候没人问我是谁。”
“现在我炼出凝神丹了,成为丹堂核心弟子了,忽然有人跑来问我是谁,怎么,被欺负的时候不查,有用了才查?天阳宗都是这么做事的?”
石坪上安静了整整五息。
然后南宫月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意外击中后、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笑意。
“你确实和传闻中一样,很狂。”
“不是狂。”沈北看着她的眼睛,“是被欺负怕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但南宫月的笑容收了起来。
被欺负怕了。
这四个字,她见过太多人说。但大多数人是跪着说的,求饶的时候说的。
沈北是坐着说的,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这意味着——他不是在诉苦,而是在宣示底线。
“我没有恶意。”南宫月重新倒了一杯茶,“我只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北心头一震,但脸上纹丝不动。
夺舍,修仙界最忌讳的事。
被夺舍的人,灵魂被外来者吞噬,肉身被占据。这在任何宗门都是死罪,一旦被发现,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南宫月这个问题,一刀捅在沈北最心虚的地方。
严格来说,他确实算夺舍。
但他继承了原身的全部记忆,原身是在他穿越之前就已经死了的。
他不是抢占活人的身体,是接手了一个空壳。
“师姐觉得我是夺舍?”他反问。
“一开始觉得。”南宫月端详着他,“但现在不太确定了。”
“为什么?”
“被夺舍的人,继承原身记忆通常有断层。行为举止、语气用词,都会有细微的不协调。”她顿了顿,“但你刚才说‘被欺负怕了’的时候,眼里的情绪是真的。那不是装的。”
沈北沉默。
他知道那种情绪为什么是真的,因为前世的他,也是被欺负过来的。
被老板欺负,被生活欺负,被“996福报”欺负。
原身被赵虎欺负的半年,和他前世被社会毒打的十年,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所以他的愤怒是真的,不需要演。
“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方便说。”沈北站起身,“师姐就当我是开了窍,或者走了狗屎运。”
南宫月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令牌。
银色,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月”字。
“这是我的内门令牌。”南宫月说,“持此令牌,内门大部分区域你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二层以下、修炼塔、内门坊市,都对你开放。”
沈北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
“我不是丹堂的人吗?韩堂主说我是内门弟子待遇。”
“丹堂给你的,和掌门一脉给你的,是两回事。”南宫月语气平淡,“韩堂主是个好人,但丹堂在天阳宗的处境并不好。青州各大宗门的丹堂都在扩张,只有天阳宗丹堂在萎缩。韩堂主需要你,所以他会尽全力保你。但他能给你的保护,仅限于丹堂之内。”
“出了丹堂呢?”
“出了丹堂,就是内门的天下。”南宫月站起来,走到石坪边缘,背对着他,“内门核心弟子里,有至少三个人和赵虎有交情。其中一个叫郑桥,筑基中期,外门大比第一名出身,在内门混了五年,人脉很广。赵虎在你这儿吃了亏,他不会直接找上门,但内门有的是办法让一个新来的待不下去。”
沈北眯起眼睛,“师姐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因为天阳宗需要凝神丹。”南宫月转过身,“我在筑基巅峰困了两年,用过所有能用的丹药,都没能突破。凝神丹这种失传的丹药,如果能量产,不止是我,整个天阳宗筑基期以上所有弟子,都会受益。”
“所以师姐是在拉拢我?”
南宫月摇头,“我不拉拢任何人。我给你令牌,是因为你有用。你能炼凝神丹,我就给你便利。你能继续往上炼,我就给你更多便利。仅此而已。”
沈北看着她。
这位掌门之女,说话方式比柳如烟更冷、更直接,但反而让他觉得舒服。
因为她把交易摆在明面上,不玩虚的。
“成交。”
沈北拿起令牌,收进储物袋。
“另外,郑桥今晚可能会派人来丹堂。”南宫月补了一句,“不是动手,是试探。他想看看你除了炼丹之外还有什么底牌。”
“多谢。”
沈北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师姐,你刚才说自己困在筑基巅峰两年?”
“是。”
“如果凝神丹不够,也许有别的办法。”
南宫月微微挑眉,“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确定。”沈北没回头,“等我到了筑基期,再说。”
他走下山道,身后传来南宫月的声音。
“筑基期?你炼气九层突破筑基,至少需要筑基丹。丹堂的筑基丹,三个月才炼一炉,你得排队。”
沈北脚步不停。
筑基丹?
老子的炼丹返利系统里,筑基丹丹方迟早会爆出来。
排队?排你妈。
南宫月目送沈北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