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金龙大酒店二楼餐厅。
赵磊嘴里塞满蟹黄包,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哥,这城里大酒店的包子就是香,比镇上老李记家的还好吃!”
周海生看着赵磊胡吃海塞的样子,笑了笑。
“一会儿吃完,你先去大堂柜台给那个刘科长打个电话,别咱们到时候扑了个空。”
“好的,大哥,我这就去。”
不到两分钟,赵磊就跑了回来。
“妥了大哥!刘科长刚到单位,我和他简单说了一下,他让咱们直接过去找他!”
“好,那咱们走吧!”
走出酒店大门,周海生转身拐进了旁边那家国营烟酒副食店。
“同志,拿两条软中华,再拿两瓶五粮液。”
赵磊跟进来瞧见这一幕,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哥你这是干啥?刘科长跟我爸那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办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买东西?”
“这叫人情世故,咱们上门,人家给的是赵叔的面子。”
周海生提起装好的黑塑料袋,塞到赵磊手里。
“咱们做晚辈的要是真空着手去,那就是不懂事了,还有,礼多人不怪拿点东西总归是没错的。”
“啊….好吧!”
赵磊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挠了挠一头卷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市机电公司办公楼三楼。
赵磊熟门熟路地推开调拨科的木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叔!我来看您了!”
办公桌后头坐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吹茶叶沫子。
瞧见赵磊,刘科长笑呵呵地放下杯子迎了出来。
“你小子怎么跑市里来了?!”
“刘叔,我来办点事!”
赵磊嘿嘿一笑,侧身把周海生让了出来,顺手把黑塑料袋搁在办公桌角。
“刘叔,这是我大哥周海生,今天带他来找您办点事。”
刘科长顺着他的动作扫了一眼塑料袋,露出中华的一角,原本带笑的脸板了起来。
“小磊,你这是干什么?你爸跟我是老弟兄了,来叔这儿还带东西,这不是打叔的脸吗?赶紧拿走!”
赵磊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扭头看向周海生。
周海生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按住刘科长推过来的袋子。
“刘科长您误会了,这可不是我们给您送礼。”
“昨天临来市里前,赵叔听说我们要顺道过来拜访您,特意塞给我几百块钱,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您带两条烟尝尝。”
周海生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要是让赵叔知道人见到了东西没送到,赵叔非得骂我不懂事不可,您就当体谅体谅我们做晚辈的。”
听到周海生这番话直接把送礼变成了老朋友之间的日常走动。
刘科长紧绷的脸皮这才松弛下来,指着周海生对赵磊笑骂。
“你小子看看你这位朋友,这张嘴多会说话,你可得多和你这位朋友学学啊!”
说着他顺手把黑塑料袋拎进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抓起桌上的钥匙串。
“行了,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想提辆双排座的轻卡?”
“对,最好是五十铃之类的现车。”
“算你们运气好,昨天刚到了一批庆铃五十铃的合资轻卡,总共就五辆,都在后院仓库停着呢。”
刘科长顿了顿,看向周海生,先给他们透了个底。
“不过小周啊,这合资车紧俏,价格可不便宜。”
“现在外头的市场价,加上各种代办费,没个十二三万根本拿不下来。”
“既然是小磊带过来的,叔也不跟你们虚头巴脑的,直接按咱们公司内部的最低调拨价给你们走,连带挂靠上牌的手续费全包进去,一共算你们十一万五,你看这个价格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海生心里清楚,九三年一辆合资五十铃轻卡能省下一万多块,还能直接办妥牌照提现车,这绝对是顶天的人情价了。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太感谢您了刘科长!”
“哈哈,没问题就行,走,我亲自领你们去挑!”
三人下了楼,穿过办公区来到后面的大院。
阳光下,五辆崭新的蓝色双排座五十铃轻卡一字排开,车头擦得锃亮。
赵磊冲过去,趴在驾驶室窗户上往里瞅,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你看这车斗,多宽敞!这方向盘多带劲!”
周海生走上前,绕着最边上那辆车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厚实的车厢板,又拉开车门检查了一下仪表盘和离合器踏板。
做工确实没得挑,底盘扎实,发动机的管线排列得规规整整。
“刘科长,就这辆吧。”
“行,你看好了,咱们去财务科交钱开票。”
有刘科长亲自带着,交钱开票后面的流程顺得不能再顺。
而且最后刘科长又打了个内线电话,让人送来两张临时通行牌照,直接帮他们卡在了前后挡风玻璃上,并交代正式的牌照过两天办下来就托人捎去阳平镇。
两人临走时,刘科长看着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赵磊,不由得开玩笑道:
“车是给你们提出来了,不过我可得多嘴问一句,你们俩有驾照吧?这大家伙开出去,没证可不行,别刚出咱们机电公司大门就让交警给扣了。”
赵磊正握着方向盘比划,闻言赶紧从裤兜里摸出个小红本,探出脑袋晃了晃。
“有有有!肯定有啊!刘叔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去年就考下驾照了,开这小轻卡跟玩儿似的!”
刘科长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行,有证就行,路上慢点开,回去替我向你爸问个好!”
“得嘞!刘叔再见!”
周海生也笑着跟刘科长道了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随着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五十铃顺滑地驶出了机电公司的大门。
一路上赵磊双手握着方向盘,任由外头的热风吹乱一头卷毛,嘴角一路上都没下去过。
“大哥,这新车开着就是爽!你看这离合器,一点都不顿,比我家厂里那台破老爷车强了一百倍!”
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赵磊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周海生。
“大哥,咱们现在是直接上国道回阳平镇,还是再去哪儿转转?”
周海生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才上午十点出头。
“先不急着回镇上,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周海生指了指右前方的岔路,
“往那边拐,去长青巷。”
“长青巷?去那儿干啥?”赵磊打着转向灯,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弟海涛今天在那边补习英语,来都来了,咱们过去看看他。”
路边有周海生瞧见几个卖时令鲜果的摊子,周海生挑了一大串香蕉,又称了五六斤红富士苹果和脆桃,装了满满两大兜。
上次去拜访孙琴,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收他的东西,但这次去周海生依旧不打算空着手。
这礼嘛,收着收着就习惯了,况且老太太这次要是还不要,周海生也有办法让她留下。
“走吧,前面巷子口窄,把车停外头咱们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