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跪在副驾驶座椅上,双管猎枪的枪口随着颠簸上下乱晃。
“都把头低下!手抱在脑门上!”
周海生顺从地弯下腰,眼角余光扫过车门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跳车求生。
只不过旁边的胖子一直死死的抓着周海生的胳膊,让周海生实在是不好行动,而且那胖子裤裆里的尿骚味混着汗臭味一直往周海生鼻子里钻,让他有些想吐。
“大哥,你别开枪,我有钱,我家里还有两万块存折!”
胖子带着哭腔求饶,肥硕的身子抖个不停。
“闭嘴!再嚎一声老子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高个子枪管往前一送,直接磕在胖子脑门上。
胖子脑门破了块皮,血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吓得赶紧死死捂住嘴。
后排的汗衫小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缩在座椅夹缝里。
周海生垂着眼皮,手腕搭在膝盖上,肌肉处于随时发力的状态。
前世他在远洋船上跑过十几个国家,西非的港口暴乱他撞见过,东南亚的海盗跳帮他也拿消防斧砍过。
可这种被人拿枪顶着脑门当肉票的憋屈事,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
他在海外跟船上的水手练过不少散打和格斗的路子,夺枪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
但现在这昌河车里窄得连腿都伸不直。
这么狭窄的空间,高个手里还端着装了散弹的土猎枪。
这玩意儿近距离根本不用瞄准,只要扣动扳机,钢珠子撒出来就是一大片。
就算他能在半秒内扑过去扭偏枪口,旁边的胖子和后排的小伙也得被打成筛子。
不行,不能冲动,周海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呜——呜——”
后方的警笛声始终跟在面包车的后面。
矮个子死死抓着方向盘,显得有些急躁。
“大哥!那帮条子的偏三轮咬得太紧了!前头快到镇口的三岔路了,咱们往哪拐?”
高个子显然也听见了警车的声音,回头骂了一句,扯下头套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往东拐,走老盐场那条土路!”
“去老盐场?那边全是烂泥滩,车开不过去啊!”
矮个子急得直踩刹车,车身在马路中间甩了个尾。
“要的就是开不过去!老子在红树林外头的野滩上藏了一条大马力快艇,只要下了海,这帮条子就拿咱们屁办法没有了!”
刀疤脸狞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烂牙。
周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九三年这会儿,镇派出所连辆像样的吉普车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海警巡逻艇了。
边防派出所的船平时都停在十几里外的渔港,等警察他们追到海边再摇电话叫船,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这帮家伙表面看着鲁莽,退路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嘞,大哥还是你想的周到!”
矮个子怪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面包车直接冲出马路,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小道。
与此同时,后方几百米的马路上。
两辆偏三轮警车正拉响警报,紧咬在后面死追不放。
孙启阳跨坐在领头的一辆偏三轮斗子里,一手死死抓着车斗扶手,一手捏着铁皮喇叭,眼睛紧盯着前方的昌河车。
“孙头儿,前头就是国道十字路口了,交警队已经设好卡子,这帮孙子插翅难飞!”
开车的年轻民警抹了把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大喊。
话音未落,前方的昌河面包车突然在三岔口一个急甩尾,一头扎进了小道里,扬起一条长长的黄土烟尘,正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狂奔。
孙启阳眉头拧成个川字,猛地扶着铁架半站起身。
“坏了!这帮兔崽子没走国道,奔着老盐场去了!”
孙启阳一巴掌拍在车斗铁皮上,扯着嗓子吼道:“快!拐进小道!追上去!”
两辆偏三轮轰鸣着拐下马路,顺着土路追了过去。
可三轮摩托的底盘低,一进这种烂泥碎石路,车轮就不停打滑,速度瞬间掉了一大半,原本咬紧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开了。
十分钟后,面包车冲出芦苇荡,直接扎进了老盐场外围的烂泥滩里。
不大一会儿,车轮便在泥浆里疯狂空转,甩起大片黑泥,车身彻底陷死不动了。
“下车!快!”
刀疤脸一脚踹开副驾驶车门,单手拎起那个装满钞票的蛇皮袋,另一只手端着猎枪跳下泥滩。
矮个子接过另一把枪,拉开中门冲着里面吼:“都给老子滚下来!谁敢耍花样,老子一枪崩死他!”
周海生第一个跳下车,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前面五十米外就是一片茂密的红树林,此时的潮水已经漫过了树根。
一艘快艇正拴在树干上,随着海浪轻轻晃荡。
“走!去船上!”
矮个子拿枪托怼了下周海生的肩膀,又去拽车里的胖子。
胖子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刚迈出车门就一头栽进泥水里,啃了一嘴黑泥。
“废物!起来!”
刀疤脸冲过来,照着胖子的肥屁股狠踹了两脚。
胖子趴在泥水里只顾着哭嚎,死活爬不起来,两百多斤的肉坨子陷在泥里,拽都拽不动。
“大哥,条子快追上来了!这死胖子太沉,弄上船也得把快艇压翻,咋整?”
矮个子回头看了一眼芦苇荡方向传来的摩托轰鸣声,急得满头大汗。
刀疤脸看了一眼地上死狗一样的胖子,眼中凶光一闪,直接把双管猎枪的枪口顶在了胖子的后背上。
“带不走,那就别怪我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空旷的泥滩上炸开,火光伴随着黑烟喷涌而出。
近距离的散弹直接把胖子的后心轰出一个血窟窿,胖子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彻底瘫死在混着血水的黑泥里。
旁边的汗衫小伙看到这一幕,直接就吓傻了,两腿跟着直打摆子。
再见那刀疤脸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调转还在冒烟的枪口,指了指周海生和汗衫小伙。
“把这两个腿脚利索的带上船,到时候还能当个挡箭牌!谁特么敢掉队,他就是下场!”
说完刀疤脸用枪管顶住周海生的后脑勺,
“往前走!跑快点!”
周海生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黑泥,向着前方走去。
可能是由于死亡的威胁,很快四人冲进红树林,直接趟着齐膝深的海水爬上了快艇。
“蹲在船头!不许动!”
刀疤脸跳上快艇,把蛇皮袋扔在脚边,猎枪依旧死死指着周海生和汗衫小伙。
矮个子解开缆绳,扑到船尾猛拉启动绳。
“突突突——”
快艇舷外机冒出一股蓝烟猛地往前一蹿,快速冲出了红树林的遮挡。
几乎是同一时间,孙启阳带着两辆偏三轮冲出了芦苇荡,停在烂泥滩边缘。
“站住!别跑!”
孙启阳跳下车,拔出五四式手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鸥。
可快艇已经冲进了深水区,距离岸边足有七八十米远,手枪的射程根本够不着。
刀疤脸站在摇晃的船舱里,一手抓着船舷,一手举着双管猎枪,冲着岸上跳脚的警察疯狂大笑。
“哈哈哈!臭条子,有本事游过来抓老子啊!”
“啊?哈哈哈!”
矮个子也在船尾跟着怪叫,把油门拧到底,快艇劈开海浪,船头高高扬起,朝着一望无际的外海狂飙而去。
“钱这就到手!大哥,咱们发财了,这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劫后余生的快感,让矮个子此时兴奋得满脸通红。
刀疤脸一脚踩在装满百元大钞的蛇皮袋上,枪口缓缓下移,顶在了正蹲在船头的周海生脑门上。
“小子,别怪老子心狠,要怪就怪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