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走廊尽头，总经理办公室。
红木双开门紧闭。
宽敞的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胡大强和那个干瘦的跟班，此刻正并排跪在地毯上，两人一动不敢动。
他们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背心的彪形大汉，个个肌肉扎结，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
顾新丰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
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并没有点燃，就那么拿在指间来回转动。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
胡大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块硬币大小的暗疤往下淌。
胡大强努力挺直腰板，扯着那副公鸭嗓，满脸的委屈。
“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大老远过来找你合作，这就是你新丰水产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顾新丰看着胡大强的表演，把手里的雪茄扔在桌上，端起旁边的紫砂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合作伙伴？”
顾新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但我看你怎么不太像啊。”
顾新丰拿起桌上那份传真件，手腕一抖。
纸张轻飘飘的飞出去，正好落在胡大强的脸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说完顾新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叠在腹部等待着回应。
胡大强低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页眉还印着花旗银行的标志。
旁边有人用红笔做了一段中文翻译注释。
大意是：经核查，本行并无此账户信息，该本票编号系伪造，无资金流水记录。
胡大强咽了口唾沫。
这老骗子能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换做一般人被当场揭穿，早就磕头求饶了。
胡大强硬生生扛住了这份压力。
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竟然还能挤出一副被冤枉的愤怒表情。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胡大强梗着脖子，伸手点着地上的传真件，唾沫星子乱飞。
“顾总，你拿这种随便伪造的东西来诈我？花旗银行是什么级别的跨国机构？他们怎么可能把客户的资金信息透露给外人！”
胡大强越说声音越大，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怯。
“你要是真的不想合作，觉得价格不合适，你直接说就行。”
“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弄张假传真来这么羞辱人干什么！”
顾新丰看着胡大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直接气笑了。
“假的？”
“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的。”
顾新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手里那张汇丰银行的本票是真的？”
“还是你旁边这个小混混是真的？”
顾新丰其实心里也有些后怕。
昨天这胖子拿着盖了假公章的意向书来，一口流利的粤语，派头十足。
顾新丰急于把那五千斤白鲳销往南方，确实动了心，差点就把提货单交出去了。
要不是今天上午，顾新丰留了个心眼，让手下人去市里查汇票真伪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跟着胖子来的那个瘦子，还真就着了道。
市里道上的朋友认出那瘦子是个惯犯，顾新丰这才起了疑心，托关系找外资银行查了底细。
顾新丰指了指跪在旁边抖成筛糠的瘦子。
“你真以为我顾新丰是泥捏的，随便来两个人就能从我库里拉走几十万的货？”
顾新丰站起身，绕过老板台，走到两人面前。
“我不查你，是因为这年头倒爷多，有些事没必要查到底，但我得查查你带来的人。”
顾新丰皮鞋尖踢了踢瘦子的大腿。
“一个在市里火车站一带专门玩仙人跳和坑蒙拐骗的地痞，穿上西装给你当秘书了？”
面对顾新丰的凝视，胡大强脑子转得飞快，冷汗还没擦干，立刻换上一副懊恼又无辜的表情，猛的一拍大腿。
“顾总，这事儿您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个外地人，刚来咱们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哪能知道这小子的底细啊！”
胡大强指着旁边抖成筛糠的瘦子，咬牙切齿的开始撇清关系，
“我确实就是在火车站碰上他的，我当时急着找个本地向导，这小子自己凑上来，拍着胸脯说自己门路广，认识本地水产界的大老板。”
“我寻思着谈大生意，身边总得有个机灵点的人跑腿打杂，这才花钱雇了他，给他买了身西装临时当个秘书。”
“顾总，我要早知道他是个坑蒙拐骗的地痞，打死我也不可能把他带到您这儿来丢人现眼啊！”
跪在地上的瘦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瘦子知道胡大强这是要拿自己顶雷，猛的抬起头就想反驳，
“强哥，你放屁！明明是你……”
话还没说完，胡大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怕这小子抖出实情，反手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瘦子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瘦子惨叫一声，连人带包直接被这一巴掌扇翻在地，嘴角磕在地上溢出了血丝，半天没爬起来。
“你个王八蛋，还敢顶嘴！老子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你手里了！”
胡大强指着地上的瘦子破口大骂，试图用愤怒来堵住对方的嘴掩饰心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出大事了！顾总！”
王德发的嗓门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双开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王德发领子歪斜，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两个黑背心保镖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死死拉拽着他的胳膊。
“吵什么！”
顾新丰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没看见我正办事吗，规矩都忘了？”
王德发满头大汗，刚想开口喊抓骗子，结果视线一扫，看到跪在地上的胡大强和瘦猴，整个人愣在原地。
王德发准备了一肚子要揭发骗子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顾总这架势，明显是已经把人拿下了。
顾新丰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松开王德发，退到门外去。
“老王，你不在下面盯着收货，跑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王德发见顾新丰语气有些不好，赶紧擦了把汗，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一直没出声的周海生。
“顾总，我……我带个人来见您，他说认识这个港商，清楚他的底细。”
王德发结结巴巴的解释，指着地上的胡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