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大喊一声,迅速压下离合杆,切断了滚筒的动力。
幸亏现在没有什么大的风浪,船尾这才停止下沉,但绷紧的缆绳依旧死死拽着海兴号,使得船体向一侧严重倾斜。
周大海这时也赶紧连滚带爬的扑到船舷边,探头往海里看。
可他除了浓雾和黑沉沉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完了完了!”
周大海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也变了调,
“肯定是水底下的脏东西抓住了网!我就说这船不能开,这是找替死鬼来了!”
老头子赶忙一旁的冲向工具箱,翻出一把砍柴刀。
“不要了!这网不要了!把绳子砍了咱们赶紧走!”
周大海举着刀就要去剁主缆绳。
“爸你疯了!”
周海生一步跨过去,双手死死钳住老爹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夺了下来,扔到驾驶舱门边。
“几百块钱的网,里面还挂着几百斤鱼,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是钱的事儿么?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周大海红着眼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没看船都快翻了吗!底下那东西力气多大你不知道?它要把咱们连人带船一起拖下去啊!”
“爸,你冷静点,哪来的鬼!是挂底了!”
刚才周海生就已经感知过了,在他的感知里,拖网的底纲是缠在了一个半埋在泥沙里的重物上。
那东西轮廓方正,表面长满了海蛎子和藤壶,边缘还有一截生锈的铁管斜插在泥里。
网衣的尼龙绳刚好卡在铁管和重物的死角里,越拉越紧。
那东西看着好像是某种沉船的残骸,或者是以前大船掉落的配重构件,绝对不是什么鬼怪之类的东西。
他知道,只要下水把卡住的那根底纲割断,整张网就能救回来。
周海生见父亲稍稍冷静一些,他迅速脱掉外面的长袖衬衫,开始往身上系绳子。
“爸,我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勾住了网。”
周海生捡起一旁的柴刀,咬在嘴里,
“我下去一趟,把底绳割开就行。”
周大海看着光着膀子、咬着刀的儿子,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你敢!”
老头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的扑上去,一把抱住周海生的腰,死死拖住他不让他下去。
“你不准去!你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周大海哭喊着,脸贴在周海生后背上,双手死死锁住他的腰,
“那是水鬼在拽网,你下去就是送死!你要是折在海里,我回去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还怎么活啊!”
“爸,你放手!”
周海生被勒得喘不过气,单手去掰老爹的手指。
“我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周大海双腿盘在周海生腿上,整个人死命往下坠,
“你要下水,就先拿刀把我劈了!”
父子俩在倾斜的甲板上僵持着。
周海生不能真对老爹动手,但这么耗下去,一旦海流变化,绷紧的网衣随时可能把船带翻。
“爸,你听我说,底下真没鬼,就是一块废铁……”
周海生急得满头大汗,试图讲道理,可周大海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味的死死抱住他,嘴里不停的嚎着不能下。
周海生叹了口气。
总不能直接对老爹说,自己有一双能看穿海底情况的眼睛,清楚的知道下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吧?
这要是真说出口,老头子指不定以为他已经被水鬼迷了心窍,更不可能撒手了。
眼看着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周海生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牙妥协。
“行行行!我不下了!爸,你先松手,咱把网割了行吧!”
周海生大声吼道,作势要拿下嘴里的柴刀。
听到儿子终于松口,周大海连连点头,鼻涕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往下淌。
“对!割了!赶紧割了!”
周大海声音打着颤,
“网没了咱再买,命要是丢在这儿,你让我跟你妈怎么活!听爸的,快砍,砍完咱们马上开船走,一刻也别多待了!”
就在周大海神情一松,刚准备卸下力道彻底松手的时候。
原本死死绷紧的主缆绳,不知为何突然一松。
“砰!嗡嗡嗡…..”
滚筒在失去阻力的惯性下猛的空转了两圈。
海兴号倾斜的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来来回回的在水面上翻腾,溅起了大片水花。
周海生和周大海被这情况弄得猝不及防,两人滚作一团,摔在甲板上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
“怎么回事……”
周大海捂着磕破的额头,呆呆的看着海面。
周海生迅速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刀,扑到起网机前。
双手重新压下离合杆。
这次没有任何阻力。
滚筒飞速旋转,缆绳带着拖网快速窜出水面。
“好像是底下的东西脱钩了。”
周海生半跪在满是倒灌海水的甲板上,手掌刚好按在水洼里,感知能力瞬间向水下延伸,清晰的捕捉到了海底刚刚发生的一幕。
在绞车的拉扯和船身剧烈摇晃下,海底那个东西终究没扛住这股力量。
伴随着一阵泥沙翻涌,那块长满藤壶的方形重物硬生生的被折断了。
失去卡点的底纲瞬间回弹脱困,但尼龙网衣上被划拉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本兜在网囊里的海鱼找到了突破口,顺着破洞向外逃窜,化作无数黑影散入冰冷的海水中。
几分钟后,剩下的拖网被拉上了甲板。
拖网破损的有些严重。
后半截网衣破了一个三米多宽的大洞,尼龙绳被锋利的边缘强行撕裂,断口处全是拉丝。
原本挂在网上的鱼,也都顺着这个大洞跑光了,只剩下零星几条小鱼还死死卡在边缘。
周大海爬起来,看着破烂的网,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破了就破了吧,人没事就好,船没翻就好。”
老头子扶着船舷,大口喘着粗气,想要赶紧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周海生走到那堆破烂的网衣前,蹲下身子看了看,刚刚在感知的时候,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带上来了。
他得看看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
破洞边缘,底纲的尼龙绳已经缠绕成了一个死结。
在这个死结中间,还包裹着一团海草。
这团海草应该就是被底纲硬生生从海底那个重物上扯下来的。
周海生伸出手,拨开外面那层黏糊糊的海草,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周海生顺势用力一拽,把那东西从海草里抠了出来。
拿到近处,周海生这才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发黑金属物件。
表面布满了划痕和被海水腐蚀的斑点,边缘十分锋利。
周海生不禁想到,应该就是这东西割破了网衣。
他用大拇指蹭掉那东西表面的泥沙。
在金属物件的中心位置,露出了一小块没有被腐蚀的区域,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周海生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写的好像是。
“载...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