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上午，于海棠先把陆辰堵在广播站旁的小路上。
“昨晚说欠我一顿，今天怎么算？”
“中午食堂，我请汤。”
“五块钱奖金就请汤？”
“你想吃什么？”
“今天不吃。”她抱着采访本，“我就问一句。娄晓娥要是说继续，你是不是会承认她跟我的位置一样？”
“关系不同，知情和选择权一样。”
“别拿这种话绕我。你会更想她吗？”
“会有一段时间特别想。她刚恢复单身，我们又在试接触，新鲜和担心都多。”
于海棠的脸立刻沉了。
陆辰却没改口：“你若问我会不会因此不想你，不会。昨晚你在走廊瞪我的时候，我也想把你拉到没人的地方亲。”
“流氓。”
“你问的。”
于海棠抬手揪住他衬衣前襟，往旁边一带。小路尽头有人经过，她等脚步远了，才踮脚吻上来。
这一下带着气，牙齿轻轻磕到他的唇。
陆辰扶住她的腰，没有反客为主。于海棠亲够了才松开，指腹在他唇边擦了一下。
“今晚你去听她的答案。下个休息日归我，提前写进你那本破账。”
“行。”
“她问你今天亲没亲我呢？”
“如实说。”
“一点情趣都没有。”
“我可以不主动描述牙磕哪儿。”
于海棠没忍住笑，推开他：“滚去上班。”
傍晚六点，陆辰准时到了护城河边。
一个月前，娄晓娥在这里主动亲了他。今天她穿一件浅蓝上衣，头发编成一条松辫，手里没有礼物，也没有拿任何账本。
“来早几分钟？”她问。
“八分钟。”
“没让我等，第一项通过。”
“还有几项？”
“五项。”
两人沿河走。娄晓娥没有故意吊到最后，走过第一棵柳树便开口。
“这一个月，你没问我家里有多少钱，没让我替你买东西，没在许大茂面前拿我出气。你见于海棠和秦淮茹，没有躲着我；答应今天来，也没拿比赛第一和加班当理由改时间。”
“听着像验货。”
“我就是在验。”她看着他，“我刚从一段婚姻出来，不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说话顺耳，就闭眼再跳一次。”
“你母亲知道今天的答案吗？”
“她知道我来，但不知道我会怎么选。”娄晓娥拨开一根垂到脸侧的柳条，“这一个月她问过两次。第一次说，不结婚的男人靠不住；第二次说，你不碰我的存折，可能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很合理。”
“我也是这么回她的。”
“你没替我说话？”
“替你说什么？你本来就不给婚姻。她担心她的，我选我的。”
娄晓娥又告诉他，她特意做过一次并不光彩的试探。四月中旬，她借口家里有一笔闲钱，问陆辰是否想做买卖。陆辰只让她先别碰不熟的事，更没有借机提出项目。后来她说想给他买块手表，他也拒绝了，只说关系没有走到适合收贵重物品的程度。
“如果你那天真开口要钱，我今天就不会来。”
“我想要的是你，不是拿你的钱证明你喜欢我。”
“这句话勉强好听。”
“可以记在第六项。”
“只有五项。”
“那就放在账外。”
她嘴角弯了一下。试探本身未必值得得意，可一个刚在财物上吃过大亏的人，不可能只凭承诺相信第二次。陆辰不喜欢被试，却理解她为什么要做。
“验出什么？”
“你很色，确实不专一，脑子里还总给人留退路。”
“全是缺点。”
“可你说过的坏处都是真的，答应的边界也没偷着改。”
娄晓娥停在上次分别的站牌附近，面对他：“所以，我不结束。”
陆辰没有装镇定。
他往前一步：“试接触结束，换成什么？”
“我愿意和你继续在一起。不是妻子，不是未婚妻，也不替你管别的女人。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女人，但不能拿这句话替我做决定。”
“我接受。”
“我们一个月至少见两次，临时有事提前说。你来我家附近，不许借着看我去见我父母；我去四合院，也不进你屋里和别人撞在一起。”
“可以。真有时间冲突，先约的优先，急事单独处理。”
“还有，院里有人问，你不许说我离婚后离不开你。”
“我会说是我先惦记你。”
“本来就是。”
“这个我不赖。”
娄晓娥的母亲暂时不愿见陆辰，她也没要求他上门争取认可。两人的关系由他们自己承担，不拿长辈点头装成安全，也不故意到长辈面前示威。
“还有。我不搬进四合院，不和谁住一个屋檐下争日子。我的钱还是我的，你也别送我一眼看上去就还不起的人情。”
“接受。”
“我如果以后想结婚呢？”
“在承担新的关系前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
“你会不会吃醋？”
“会。”
“会拦吗？”
“没资格。”
娄晓娥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见过于海棠吗？”
“见过。她亲了我，约了下个休息日。”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你就不能等我说完再告诉？”
“你正在确认我会不会瞒。”
“那我还得夸你？”
“不用。可以吃醋。”
娄晓娥气得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没用多大力。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她已经抓住他的衣领。
“她今天亲了几下？”
“一下。”
“多长？”
“这个属于她的细节。”
“行。”娄晓娥咬了咬唇，“那我的细节也不许告诉她。”
话音刚落，她把陆辰拉进柳树与旧墙之间的阴影里。
第一吻来得很重。
陆辰扶住她的腰，掌心顺着腰线收紧。娄晓娥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反而贴得更近。她今天已经给了答案，不再用“试接触”三个字挡在两人中间。
第二次分开时，她呼吸明显乱了。
陆辰低声问：“还能继续？”
“你每次都要问？”
“换地方要问。”
他的手从腰侧移到她背后，停在衬衣与裙腰交界上方。娄晓娥明白他问的不是亲吻。她耳根发烫，却没有装听不懂。
“隔着衣服。”
“好。”
“我说停就停。”
“好。”
“不许得寸进尺。”
“我尽量不让你发现我想。”
“你已经说出来了。”
她骂得轻，手臂却环上了他的脖子。
陆辰不是清心寡欲的君子。掌下是他惦记了几个月的柔软身体，呼吸里全是她发间的淡香，他当然想占更多便宜。
可越想，手越稳。
他只在允许的位置抱紧、抚过，没有向下试探。娄晓娥最初还绷着，几次亲吻以后，后背慢慢靠进他怀里。直到远处公交车进站，她才按住他的手腕。
“停。”
陆辰立刻松开。
娄晓娥整理衣角，脸上的红还没退：“你还真停得快。”
“不然下次就没了。”
“满脑子下次。”
“还有以后。”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
公交车开来前，娄晓娥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口袋。不是情书，是她自己写下的五条边界，下面加了一句：五月二日起，继续。
“留着。”她说，“免得你以后说记错。”
陆辰把纸放进贴身口袋：“这张账，我不赖。”
“下次见面呢？”
“五月八日不行，我准备评议。十日以后，我提前约你。”
“没过呢？”
“也见。不能只拿好结果来见你。”
“那就五月十一日晚上。”
“写下了。”
娄晓娥伸手摸了摸他的贴身口袋，确认那张纸没有被随便塞在外侧。动作停留片刻，她又隔着衬衣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今天允许你想下次，但不许现在追上车。”
“车上人多，我也不喜欢给别人看。”
车门合上，娄晓娥隔着玻璃看他。
这一次没有待定，也没有一个月期限。
她清醒地知道他是什么男人，仍旧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