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陆辰没有拖。
于海棠盯着他：“许大茂说，她晚上拎着空袋进去，出来时袋子装满了。你们关着门待了很久。”
“她借两斤棒子面，写了借条，二月五日前还。”
“只有借粮？”
厂门口不断有人经过。
陆辰往旁边让开：“去前面说。”
于海棠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上次分开的路口，站在一排光秃的树后。这里能看见大路，旁人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陆辰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先写借条，粮食已经装好。之后秦淮茹故意靠近，他问清她愿不愿意，她把他的手放到腰上，也主动亲了他。
“我回吻了。”陆辰说，“也抱了她。她说停，我就停。”
于海棠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你说得还挺详细。”
“你问，我不拿半句真话糊弄。”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不用。”
“陆辰，你在追我。”
“对。”
“追我还跟别的女人亲？”
“我没答应和你确定对象，也没答应只接近你。”
这句话听着像推责任。
陆辰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你觉得难受，也有道理。我们刚约会过，我明知道你对我有好感，转头碰了秦淮茹。换成你跟别的男人亲，我也不会高兴。”
于海棠本来准备好的骂声，被这一句堵住。
“那你还做？”
“因为我想。”
“你就管不住自己？”
“能管住。她要是不愿意，我不会碰；她叫停，我也停了。”陆辰看着她，“可我不准备为了显得专一，把对别的女人有兴趣这件事藏起来。”
“你觉得这叫坦诚？”
“坦诚不能把让你不舒服的事变成好事。它只能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于海棠眼圈有点红，却没哭。
“你喜欢她？”
“喜欢她的长相和身子，也觉得她愿意写借条、把赔偿结清，至少比以前有分寸。”
“那我呢？”
“喜欢你的脸、脾气、脑子清楚，也喜欢你愿意自己判断，不跟着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听起来没差多少。”
“不是一个味道。”
“你还挺会挑！”
于海棠终于骂了出来。
陆辰没躲，也没赔笑。
“是。我好色，也想要不止一个女人。现在就能跟你保证的，是不强迫、不下套、不拿专一骗你。你不接受，可以走。”
“你就一点不怕我走？”
“怕。”
“我没看出来。”
“怕也不能先骗到手再说。”
风从路口穿过来，于海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沉默很久。
“你跟她以后还会不会有？”
“不知道。她愿意，我也愿意，可能会有。”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于海棠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我再问一件事。你以后到底想不想结婚？”
这个问题比秦淮茹更难绕。
陆辰没有拿“年纪还小”拖时间。
“目前不想，以后大概率也不结。”
“为什么？”
“结婚就有、家庭和孩子的责任。我既然不准备只要一个女人，就不该先把谁娶回去，再让她替我忍。”
“你连孩子都不想要？”
“不想。”
陆辰的寿命注定会越来越长，容貌也会慢慢停住。普通孩子会长大、衰老，亲缘还会一代代扩大。除了感情牵绊，也会让身份异常更难遮掩。
这些真正原因不能告诉于海棠。
他只说自己能说的部分。
“我不喜欢为了传宗接代把人绑在一起。将来真改变想法，我会在发生之前说，不会等有了孩子再推责任。”
于海棠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年代，多数年轻人谈对象默认奔着结婚去。陆辰不只想接近多个女人，甚至连婚姻和孩子都不准备要。
“那你追我，是想跟我玩几年？”
“不是按几年算。愿意在一起就认真相处，不愿意就分开。物质上我不会亏待跟我的人，遇到事情也不会躲，但我不给结婚证和一生只爱一个的保证。”
“没有婚姻，凭什么相信你不会翻脸？”
“凭不了。”陆辰说，“只能看我做过什么，再由你决定留不留。结婚证能约束责任，也不能把坏人变好。”
“你说得轻松。女人跟你几年，年纪大了怎么办？”
“所以一开始就得说清。她有自己的工作、钱和退路，不靠我一句承诺活着。我能给帮助，不能把她养成离开我就活不了的人。”
于海棠听完，没有被说服。
但她至少确定，陆辰不是一时嘴花。他连以后怎么过都想过，而且那条路和她从小听到的完全不同。
“你真是个怪人。”
“我知道。”
于海棠转身就走。
陆辰没有追上去拉她。
她正在气头上，追过去无非是说更多好听话。除非他愿意承诺以后只选她，否则说什么都只是拖延。
他站在路口，看着浅灰大衣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确实有些堵。
漂亮又聪明的姑娘，谁都不想放手。
可惜不等于后悔。
若为了留住于海棠，回头便去告诉秦淮茹昨晚不算数，他既骗了前一个，也轻贱了后一个。
陆辰回到四合院时，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先低头搓衣领，没有说话。
后院月亮门旁没有烟头，也没人等着看戏。
当晚零点，属性照常增加。
系统没有因为感情麻烦扣点，也没有跳出任务教他怎么选女人。
这正合陆辰的意。
自己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
第二天进车间，他照常检查台钻。
周长海让他打十块生产用薄板通孔，每块两个孔。陆辰先复核钻头，再清台面、夹料、对点。
心情不好也不影响流程。
第六块做完，周长海忽然问：“跟广播站那个吵架了？”
“师傅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句废话都没有。”
“那不是挺好？”
“太安静也烦人。”
陆辰继续退屑。
“我碰了别的女人，她知道了。”
周长海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板掉地上。
“你小子……”
“她问，我说实话。”
“你还挺有理？”
“没理。就是不想骗。”
周长海憋了半天，只说：“别把这些破事带到机器边。”
“明白。”
十块薄板，十九个孔一次合格。最后一个孔的位置偏了半丝左右，仍在公差内。周长海全部送检，没有因为他的私生活少签一个字，也没有替他遮一个错误。
午休时，秦淮茹在食堂后门拦住陆辰。
“海棠是不是知道了？”
“嗯。”
“你告诉她的？”
“许大茂先说你进过我屋。她问到后面，我没撒谎。”
秦淮茹脸色变了。
“你把我们亲嘴也说了？”
“说了事实，没讲不该讲的细节。”
“陆辰，你就不怕毁我名声？”
“我不会主动出去宣扬，也不会在别人问到时说是你拿身子换粮。”陆辰看着她，“因为不是。但要我对亲近的人撒谎，说什么都没发生，我做不到。”
“她是亲近的人，我就不是？”
“你也可以是。但亲近不等于帮谁骗谁。”
秦淮茹咬了咬唇。
“早知道你这么直，我昨晚就不进门。”
“现在后悔也行。以后只按借条来往，我不纠缠你。”
她看着陆辰，像想骂，又舍不得彻底断掉。
最后只说：“粮我会按时还。”
“好。”
秦淮茹转身走了。
下午广播响起，于海棠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她播生产通知，播安全稿，没有一个字带私人情绪。
陆辰听完，继续钻孔。
下班前，广播站一名女同志送来一张折好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五点半，老路口。把话说完。”
没署名。
陆辰认得于海棠的字。